再是後期某天只有她和段野、林笑生在別墅的晚上,林笑生洗完碗,問閒坐在餐桌邊的段野打不打遊戲。剛巧這時候她抱著筆記本匆匆下樓,說電腦摔到地上開不了機了,問段野這還有沒有救。段野好像就忘了回答林笑生,拿了工具箱過來拆掉她的電腦後蓋檢查。林笑生一個人默默上了樓。
第四組對比——
先是她和段野的第二次約會,因為她當眾吐槽段野上次約會讓她坐冷板凳,那天段野報復性地帶她去走街串巷,走得她腳底板梆兒硬累成哈巴狗,當晚蹭到邊敘給梁以璇請來的足療服務才活過來。
再是她和段野的最後一次約會,她在海邊沙灘上拎著涼拖有氣無力地喊「這海岸線比南淮地鐵一號線還長」,累得一屁股坐下罷工。段野嘆著氣撿起她的涼拖,蹲在她面前,讓她爬上他的背,把她背到了終點。
……
十幾組對比下來,程諾忽然有點恍惚。
不知是因為身在其中當局者迷的關係,還是她為了積累寫作靈感,把注意力放在其他人身上而忽略了自己,在看這個影片之前,她並沒有感覺到段野前後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
影片裡的彈幕言之鑿鑿地把段野的變化稱為「愛情的力量」,並將這些對比作為「也成cp絕不可能是虛假營業」的證據,拿給那些提出質疑的人看。
程諾像被這個剪輯洗了腦,發著呆遲遲沒回過神來,直到晃了晃腦袋,晃走了cp粉的洗腦包,腦海裡切換成段野今晚的嘴臉——
「我就找個藉口跟你聊天。」
「看有沒有機會聊開心了……」
「拉你跟我一起賺錢。」
不,這不是愛情的力量。
是金錢的力量。
*
結束直播的程諾迴歸了原本的生活,每天宅在公寓抱著筆記本寫劇本,開語音會議,有空就下個廚,沒空就吃外賣,偶爾興起就一個人出去看場電影——這麼平平淡淡一天天地過。
段野在被她拒絕之後倒也沒再來騷擾她。
她每晚睡前都會開啟微博看看熱搜,順帶點進段野的主頁瞅瞅,發現他趁著綜藝播完不久,微博號上熱度正高,接起了推廣。
頻率大概一天一小廣,三天一大廣,底下粉絲居然都沒有跳腳罵人,全在憐愛——
「這接廣頻率真是令聞者流淚見者傷心,崽子你真的過得這麼苦嗎?媽媽很擔心,你這樣還有錢談戀愛嗎?」
「上回直播給你的打賞花完了?又幹不起飯了?告訴媽媽,我們買一件你能拿多少回扣?媽媽去發動你爸爸你爺爺奶奶你外公外婆一起買。」
「我買,我買還不行嗎?苦什麼不能苦老婆,你給我把賺來的錢好好拿去談戀愛聽見沒!」
「希望我窮困潦倒的兒子不會被甩,讓媽媽來為你的愛情買單。」
總之,雖然程諾沒有出面,但她發現,段野還是能依靠和她的cp效應賺錢。
擋人財路殺人父母,一富二代為了生計淪落成這樣也怪可憐,程諾想就隨他去吧,等他度過這個難關,她再去公開兩人已經「和平分手」的事。
就這樣一直過了半個多月,到了十二月中旬,有天晚上吃過飯,程諾習慣性點進段野的微博,發現他居然連續兩天沒更新微博打廣告了。
她嘖嘖感慨著這人終於賺錢賺消停了,去刷了會兒熱搜,給兩條搞笑微博點了個贊,準備退出的時候忽然收到了一條新私信。
是某品牌的運營,問她知不知道段野在哪裡,能不能聯絡上他。
程諾一開始還以為是哪來的騙子,等對方發來跟段野的簡訊溝通截圖才發現確實是品牌方。
這位運營跟她說,他們從下午開始就聯絡不上段野了。原本段野今晚是要開直播帶貨的,現在眼看時間快到了,發出的預告就要開天窗了,他們實在不知道怎麼辦,看到她剛剛的點贊,猜她線上,所以病急亂投醫地私信她試試。
程諾思忖這也是有名有姓的國產品牌,給的分成和酬金應該不低,段野沒道理放人鴿子,試著給他打了通電話,發現他關了機。
據運營說,段野的電話下午還是通的,打到傍晚那會兒某一通開始就一直是關機狀態了。
程諾用她的編劇思維結合段野的生活習性腦補了一下情況,覺得很可能是他睡覺時候沒聽到來電,然後新來電不停打進來,把手機活活打沒電了。
而段野原本定的鬧鐘就因此沒響起來,以至於他一直睡到現在都沒醒。
在管閒事和不管閒事之間猶豫了幾分鐘,眼看品牌方急得團團轉,已經準備去聯絡替補嘉賓,程諾終於還是出了門,打車去了段野的修車廠。
到了地方,看到修車廠捲簾門敞著,裡面亮著燈卻不見段野的蹤影。
程諾下車走進去,往四下張望了幾眼,試探著喊:「段野?」
空蕩蕩沒人回應,只有深冬的冷風呼呼作響。
她剛要往後門走去,轉過眼,發現旁邊那輛破車的後座躺了個人。
程諾嚇得差點尖叫起來,看清是段野在睡覺,膽戰心驚地拍了拍胸口,開啟車門剛要叫他,忽然注意到他臉頰異常的紅。
程諾一愣,伸手探向他的額頭。
燙得她指尖一縮。
「段野?」程諾推了推他的肩,「你發燒了啊?」
段野像是很不舒服,掀開眼皮看了她一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怎麼來了」,又側過身去沉沉闔上了眼。
「你這樣不行,」程諾重新探了探他的額頭,估計這起碼得是燒到了三十八、九度,「快起來。」
程諾彎下腰去拽他,剛抓到他手腕,反被他抓過了手。
他握著她冰涼的手,當冰塊似的去敷自己臉:「別動,給我涼快會兒……」
程諾手一僵,定在了原地:「這管什麼用?你先起來,我帶你去看醫生。」
段野眉頭緊皺地搖搖頭:「姐姐,看醫生要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