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怎敵他晚來瘋急》小說信息

第10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可宗耀做夢也沒想到,世間真有人能夠實現君上的願望。而那個人,正是隔壁陳國的巫祝。

君上為打理國中餘事,準備了整整一年,決定向陳國求援的那日,他再次阻攔,不怕死地質問,若他就這樣走了,衛國怎麼辦?六國之內烽煙四起,衛人很快便將面臨滅頂之災。

他記得,君上反問了他:「我已被囚禁在這王座上十二年了,連你也認為,我不能為自己活一次?」

宗耀說不出話來。因為他也覺得,這個家,這個國,對君上實在太殘忍了。

君上繼續說:「這些年,我已將能做的都做了,但衛國的氣數早在祖父手上便已敗盡,天下大勢,非我一人可扭轉。六國之內已現來日王主,我若留在這裡,衛國至多再撐三年五載,但我若離開,反可保它長存。」

「鍾卿,你放心,我走得問心無愧。我這輩子對不起的,只有她一人而已。」

很多年過去,宗耀始終不明白君上這番話的意思。但他的確看到了,陳國兼吞四國,獨獨衛人逃過一劫。甚至直到三十年後的今天,衛國依舊如君上所言長存不倒,衛地子民雖不如何富足,卻免於血光之災,得以安寧度日。

宗耀猜想,當年君上離開之前,一定與陳國國君,也就是大陳先帝達成了什麼交易。

可他眼下沒心思追究這筆交易究竟是什麼。他只是跪伏在地上,淚眼婆娑,腰背佝僂地道:「您終於來了!微臣……微臣熬得頭髮都白了!」

不料他這邊正淚難自抑,頭頂卻傳來沒心沒肺的一聲笑:「是老了,鍾卿,你老得都能做寡人祖父了!」

宗耀原先姓鍾,就是看護魏遲長大的那個「鍾叔」。

因三十年前,君上於出征之際與他道:「巫祝雖說她容貌不變,寡人卻未必認得她幼兒模樣,更不知她生於哪門哪戶。你若先於寡人知曉她下落,務必保護好她,等寡人來。這是件光宗耀祖的差事,好好做。」

所以他未雨綢繆,趁天下尚未大定,世道正亂,及早更名「宗耀」,多年後得知君夫人竟投生於帝王家,便混入皇城臥薪嚐膽,一步步取得先帝與先皇后信任,以至如今,君夫人,也就是長公主,也將一些要緊事務交給他。

方才他被差使來,頭一眼就已認出君上,激越之餘見他並未表露身份,便竭力剋制心緒。

宗耀聽見那句「祖父」霎時大駭:「君上折煞微臣了,微臣哪敢做您祖父!」說罷抬頭看他一眼,感慨道,「您真是一點沒變,微臣卻老得路也走不動,真怨您過了三十年才來……」

魏嘗笑著彎下腰,扶他起身:「別提了,那巫祝是個蹩腳的,給寡人弄錯了年月!」

當夜他回到密宅,簡單處理了傷勢,哄魏遲睡覺後喚巫祝入室,自己也和衣躺下,靜待神蹟。

結果不省人事前聽見的最後一句話,竟是巫祝的驚聲:「糟了,跑太遠了!」

是的,他本來一刻也不想叫薛瓔多等,也不想她遭遇任何可能的意外,打算去十五年後陪她從襁褓裡慢慢長大,結果再睜眼,孟夏變隆冬,連綿雪山,紛飛霜子,也不知到了哪年。

宗耀揩揩眼淚,說「也好」:「您要真早來了,豈不與長公主差了太多歲數,那都不般配了。」

他說到「長公主」三個字時,明顯察覺魏嘗神情一滯。

宗耀知道他在想什麼。誰能料到,君夫人竟兩世躲不過帝王家,投生成了陳國國君的嫡親閨女,且如今這輩子,比上一世還更血雨腥風。

他嘆口氣,問:「君上此行可還順利?您怎會墜崖,又為何假裝失憶?」

魏嘗道:「一言難盡。」

當初巫祝說,往古來今謂之「宙」,四方上下謂之「宇」,宙宇萬物,皆有恆定之理。故而他此番逆天之舉,絕不可向後世人透露。如洩露天機,攪亂定理,他將重回過去,令一切復歸原點,並無法再次改命。

他謹記教誨,只是初到雪山,連當下年月也不知,若不金蟬脫殼,去外邊瞭解世道詳情,根本無法向薛瓔自圓其說。

畢竟他初見她時百感交集,流露出的種種反應說辭,已令當時的他失去了「假裝失憶」的可能。

但他不能裝傻,魏遲卻可以。所以早在跟蹤薛瓔時,他就與兒子對好「供詞」,稱若自己得以脫身,就由他先纏住阿孃,被問起什麼,便照他所言答。

再後來,他從傅洗塵長相,推斷出他是傅家子孫,從而猜測到薛瓔身份,便更有了危機感,知道倘使自己無法解釋身份由來,絕接近不了她,於是當機立斷,以「斷後」藉口製造了一場「假墜崖」,繞去官道「被人救」。

魏嘗向宗耀簡單解釋幾句,忽然耳朵一動,聽見一陣腳步聲,忙向他「比」了個噓聲手勢。

宗耀點頭如搗蒜,一把老骨頭了也身手不凡,手一揚攤開針袋,一指矮榻。魏嘗當即心領神會,甩了靴一躍上榻。

幾息過後,小室內已是一番「醫者為病患針灸」的歲月靜好之景。

林有刀的低語在門外響起:「穆姑姑裡邊請。」

緊接著,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撞了進來:「阿爹阿爹!」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