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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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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瓔出行從簡,只捎了傅家兄妹,並且這回刻意透了訊息給對門那位,表明自己此行出城未必很快回來,藉以提醒他看好魏遲,別再像上次一樣偷溜出來捅婁子。

如此說明後,反倒比什麼都不講更能按得住他。魏嘗果真乖乖在府看家,沒尾隨了來。

三人一起去了城郊參星觀。

這所道觀在長安城可算排得上號,尤其毓山那處道觀廢棄以後,此地來往信眾香客就愈發多,大部分都是前來求神許願,又或在得償後還願的。

也有少許,聽聞那處女觀主可解人間百惑,知常人所不能知,算常人所不能算,因此特來請教一番。如能得一二指點便是意外之喜,若是不能,觀主善解又慈悲,不與他人妄言內情,也不見得有什麼損失。

薛瓔就屬於後者。

生殺予奪盡在掌中的上位者,也有困惑不得解的事,且這事沒法正大光明詢問朝中精於算卦的太卜,倒不如這些布衣百姓來得靠譜。

薛瓔作尋常姑娘打扮,一身素衫,帷帽紗簾及膝,一路上到參星觀所在的山頂後,先與普通訊眾一樣奉香,而後派傅洗塵去向觀主打個招呼。

問惑的人多,她在外邊候了足足兩個時辰才得人引入,叫傅家兄妹等在外邊,自己孤身入到堂屋後邊的小室。

女觀主約莫近四十的年紀,薛瓔沒摘帷帽,兩人相對而視,霧裡看花似的。對方向她伸手一引,她就在她跟前一方案几前跽坐下來,尊稱她一聲「仙姑」。

對方回:「女信士有何困惑,但講無妨。」

薛瓔既然來了,也就沒打算遮掩避諱,淡淡一笑後便如慣常談事一般開門見山:「我近來碰上個怪事,時不時記起或夢見一些並未發生過,卻真實得如同親歷的事,想請仙姑解惑。」

如果說頭兩次轉瞬即逝的聲音與情境,還叫她覺得是巧合或自己患了臆症,那麼醉酒當晚,那個連貫的夢境就實在無法用常理解釋了。

原本夢泛春潮自然沒什麼,但她清醒之後細細回想,卻品出不對勁來。

夢中宮室的樣式與建築風格,太像她年初到過的衛王宮了,而她與魏嘗那些對話也似「師出有名」,並非憑空而來。

譬如魏嘗特意說她穿了裙子,又話裡話外意指她不是尋常姑娘家,倒像表示她平日都以男裝示人似的。

而夢裡的她,在明知鼎爐內燃了催情香的情況下,依舊放任甚至促使之後一切發生,如此情境,分明就是蓄謀勾引。

再看魏嘗年紀,大約十六七模樣,其床幔色澤規制,又像國君才可享有。而他還叫她「阿薛」。

種種訊息串連到一起,她不得不聯想到衛厲王與薛嫚的故事。她有一種奇怪的感覺:自己似乎在以薛嫚的身份,與衛厲王經歷著什麼,不過夢中的衛厲王不知何故替換成了他兒子,也就是魏嘗的臉。

「第一次是在看過一幅畫後,憑空聽見一個聲音;第二次我意外落水,昏昏沉沉,腦袋裡映出一幕場景。第三次,」她說到這裡頓了頓,「做了個連貫而清晰的夢。」

觀主聽完沉默良久,半晌才道:「西面迦毗羅衛國的婆羅門教中,有一名為‘業力’的說法,不知女信士是否聽聞。」

薛瓔皺皺眉:「仙姑是說業力輪迴?」

觀主點點頭:「婆羅門教中有輪迴六道,稱人來世去往何處由今生業力所致。而道學中,有一與其相似卻不甚相同的說法叫‘轉生’。人死後形滅,化為氣,氣久而不散,於機緣中再生,故稱‘轉生’。」

薛瓔緩緩眨了眨眼:「敢問仙姑,轉生一事,與我心中所惑有何關聯?」

「轉生之人與前身髮膚肉體、心性為人未必盡然相同,但因緣牽扯之下,卻可能極其相似,甚至保有前身零星的記憶。」

薛瓔默了半晌,露出不可思議的笑來,但嘴上到底沒表露,轉而道:「恕我愚鈍,仙姑可否講明白些?」

觀主頷首以示歉意:「貧道能講的,只有這些了。女信士倘使不信,貧道也可說這並非怪事,而是疲累所致的臆想,女信士不如到前堂求些丹藥強身。」

薛瓔笑了笑:「這樣聽來,倒不如是轉生更可靠了。」

觀主沒再說話,她也便起身道謝,而後告辭了向外走去。

*

傅家兄妹在觀門外靜等薛瓔,起先是倆人一道站在安車外邊,時辰久了,傅洗塵就叫傅羽去車內歇著。

傅羽靠在車窗內沿邊,隨口道:「殿下這是去問什麼了呢,連我都沒透露一字半句的。」

傅洗塵背對著她,眼望觀門,一面注意四周動靜,神情嚴肅道:「不知道。」

「我也沒問你,就是跟你搭個話而已,再過幾天就搭不著了。」傅羽笑笑。

他這下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張張嘴卻又閉上,重新看向觀門。

傅羽繼續在他身後說:「我聽說了,你要接替驃騎將軍的位子,之後不在殿下手底下當差,就是皇宮、軍營、家裡三頭跑,我哪還見得著你。」

他沒說話,半天「嗯」了一聲。

「你想去嗎?」傅羽又問,語氣試探似的。

「聽殿下的。」他答。

傅羽笑了笑,突然說:「你那麼喜歡殿下,怎麼不叫她給我做嫂嫂?羽林中郎將是不夠份了點,驃騎將軍卻不差了。剛好殿下近來與魏左監關係不大融洽,你不考慮趁虛而入一下?」

傅洗塵愣住,隨即怒目看她:「你瞎說什麼?」

她聳聳肩,示意當她沒說,往回縮了縮。

他見狀,神情稍稍和緩下來,扯扯嘴角:「你多少年不叫我兄長了,開這種玩笑倒不見外。」

她嘆了口氣:「是不該開玩笑,本來也不是親兄長,應當見外一點的。」

見他不再說話,轉過身守崗似的站得筆挺,傅羽百無聊賴敲了幾下窗沿,一面瞧他留給自己的後腦勺,也不知是不是當真無趣了,伸出一根手指,悄悄在他身後虛描起來。從他頭頂發冠慢慢描到耳廓,再往下,卻突然見他鬢角處淌下一大滴汗來。

她縮回那隻偷偷摸摸的手,問道:「日頭很曬?要不你也進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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