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陛下得了您離宮前的叮囑,沒應,也沒拒絕,只說回去一路舟車勞頓,很可能有損身體,要不先請太醫判斷一下,看鄭王的狀況是否吃得消返程。眼下太醫已隨鄭王隨從去了,但這診斷的結果還得看您。您打算叫太醫怎麼說?得趕緊傳個信去。」
薛瓔牽了牽嘴角:「鄭王傷及肺腑,眼下正是虛弱時候,如何經得起一路顛簸?」
傅羽明白了她的意思,卻隱隱現出擔憂來:「此舉面上雖說得過去,實則卻無異於扣留鄭王。眼下還有許多諸侯王在都,那些人精一定瞧得明白,您一動鄭王,恐怕得激起一連串諸侯的敵意……」
「放心吧。」薛瓔淡淡一笑,「我說要留鄭王,只是向他與秦家表明我的態度,可他怎麼會真給我扣住呢。」說罷揮揮手,示意她趕緊去遞訊息。
傅羽不解地離開了。魏嘗卻一瞬想到了薛瓔的用心,朗聲一笑:「好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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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訊息遞出去的時候,長樂宮裡正鬧不太平。
秦淑珍回到宮中,立刻託人給鄭王送去了口信,叫他趕緊離開長安。之後不久,秦太尉秦恪便以探望受驚的馮皓為由,到了她這處,倆人沒說幾句就起了爭執,四面宮人皆被揮退,只剩兄妹倆,一個厲聲質問,一個打死不認。
秦太后一口咬定,說鄭王待她確實一直有幾分情誼,今日才如此維護馮皓,但孩子卻怎可能是鄭王的?當年先帝健在,她如何能隻手遮天作出這樣的事。
她面色陰沉,連私下都不稱他「兄長」了,說:「太尉來質問我之前,難道就不曾想過,這很可能是她馮薛瓔離間你我兄妹二人的計策?」
秦恪濃眉微揚:「那麼太后的意思是,皓兒與鄭王無關,你也無所謂他的生死。」
「自然。」
秦恪似乎冷哼了聲:「我剛剛來時得到訊息,說他打算回鄭國去了,太后以為,他走不走得成?」
秦淑珍神情稍稍一滯,隨即很快恢復如常,淡笑道:「長公主的心思,我如何料得準?要不也不至於與太尉生出嫌隙,在這起爭執了。」
倆人這頭正僵持不下,外頭來了個隨從,附到秦恪耳邊說了句話。
他扯扯嘴角,看向對頭:「訊息來了,長公主不肯放人。」
秦淑珍的嘴唇幾不可察地顫了顫,繼而強裝鎮定:「太尉呢?難道太尉也不打算幫他一把?」
秦恪挑了挑眉:「太后不是無所謂他的生死嗎?」
「我無所謂鄭王的生死,卻很清楚他是一顆絕好的棋子。」秦淑珍冷笑一聲,側過身去,望著西邊方向道,「棋子留在長安,永遠只是過不了河的‘士’,可出了長安,回到屬於它的西邊,就成了能夠吃將的‘卒’。都到了遭受扣留的地步,鄭王與長公主之間的矛盾已然無法調和,太尉為何不助他一臂之力,令他回去籌謀造反?」
她眸光一利,篤定道:「一旦鄭王反了,我秦家便可打著維護正統的旗號鎮守都城,伺機刻意放敵入宮,借鄭人之手除掉陛下,借刀殺人後再捉拿鄭王。如此,太尉便成了最後的贏家。」
秦恪盯著她的眼色一點點變深,最終朗聲笑道:「最毒婦人心!」說罷轉身大步離去。
待他出了殿門,秦淑珍卻一下後仰跌坐在了地上,鳳冠隨之歪斜到了一側。
宮婢慌忙來攙她,見她臉色發白,額頭冒著涔涔冷汗來,便要傳喚太醫。
她擺擺手示意不必,說:「想辦法給鄭王遞口信,今夜會有人助他出宮,但要他記住,不論如何,絕不能比太尉先反。只要他先反了,哪怕打贏了馮薛瓔,他和皓兒也不會有活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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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三更,公主府內燈火通明。薛瓔和魏嘗還沒歇下,為了第一時間確切知曉秦太尉和鄭王的動作,在書房對弈保持清醒。
魏嘗落了顆子,打個哈欠,蓄了一泡淚,說:「好睏。」
薛瓔跟著落一子,覷他一眼:「跟我下棋,很困?」
他趕緊正襟危坐起來,清清嗓子,眼睛睜得琉璃珠似的:「不,我沒說困,我說快,眨眨眼就從一更到了三更,跟你在一起的時辰總是那麼的光陰似箭,日月如梭。」
她冷笑一聲:「還十八次呢……」
「……」
她講的是他上回口出狂言,說自己可以夜御她十八次的事情。
魏嘗有點難堪,道:「我今天白日里太辛苦了,狀態好的時候一定可以。」
薛瓔也不過說說笑,叫自己精神點罷了,哪裡真要跟他深入探討這種事,撐腮敲著玉子,敲了幾下擱下了,掩嘴也打了個哈欠,說:「都放水了,這秦恪怎麼還不派人送鄭王出城?」
魏嘗說是啊,真鬧心,又提議道:「要不你趴這兒睡會兒,有動靜了我再叫你。」
原本當然可以這樣,何必倆人一起耗著呢,但薛瓔說:「我以為,我要是睡了,你一個人會很無趣。」
就像在她夢裡,他跟她說的那樣。
魏嘗不能不說有點感動,這時候更要拍著胸脯說「沒關係」,指指自己大腿道:「來,枕我腿根上來,這樣你能睡,我也不無趣。」
薛瓔看了眼他大腿根,抽抽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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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瓔:臭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