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是這樣的他,卻時不時就要跪在地上領罰。
她看不到他眼裡的憤怒,也看不到他眼底的痛苦。
只是每每夢醒時分的時候,她常常能感覺到他的孤獨。
這時候的他,還沒變聲音,聲音裡還透著一絲稚嫩。
她除了在他嘴裡聽到過「母妃」,另一個就是「嫿嫿」。
蕭嫿,她記得。好像是那個死在了南疆的他的胞妹。
這「夢境」的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她就看到那個有些瘦弱的男孩,長成了一個面帶桃花的公子哥兒。
長成了她記憶裡那勾起嘴角都讓她覺得心跳的模樣。
有一天,她看到他鬼鬼祟祟地翻了翠玉殿的後院正當她以為要撞破他少年韻事的時候,她卻看到了一個和他氣韻極為相似的女子。
那女子也就是豆蔻年華的年紀,梳著個元寶髻,即便從她的視野裡,只能看到她穿著個暗色的衣裳,但也難掩其嬌豔驚人的姿色。
雙眸眉目含情,鼻樑圓潤翹挺,還有那彷彿比地上的落葉還小的臉兒,無一不讓人覺得,這姑娘長得真是精緻。
她的眉下有顆和他一模一樣的痣傅兮猜想,這應該便是五公主蕭嫿了。
五公主與傅兮不同,那周身上下的氣質,只要遠遠一看便知,絕對是個讓人不敢褻瀆的大家閨秀。
氣質出塵,就連那腳底的碎步都走得極其端莊。
蕭景之將蕭嫿拉到了一棵梨樹下,悄聲道:「嫿嫿。」
蕭嫿看見他好像很開心,嘴角提的高高的,同樣悄聲道:「哥哥。」
說完,蕭嫿目光閃了閃,她從來沒見過哥哥這麼嚴肅的表情,不禁以為出了什麼事,連忙問道:「可是哥哥出事了?」
「不,是你的事。」
蕭嫿一臉詫異,她整日里不是練習茶藝,就是做些女紅,她能有什麼事?
「嫿嫿,前些日子,東央與南疆那一戰,敗了。」
蕭嫿是公主,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要與皇族榮辱與共,她一聽說自己的國家打了敗仗,臉色立即就變了。
「哥哥,那怎麼辦?那咱們會不會」蕭嫿指了指頭。
「嫿嫿,你聽我說,南疆並未北上,只是閔皇后和父皇說,要派你去和親來以示友好。如今,不但父皇同意了,聽說那南疆的新帝也同意了。」
一聽這話,蕭嫿踉蹌了一下。
和親。
當朝只有她一個公主,當然只有她能和親。
「哥哥,嫿嫿不想去我聽說南疆人長得人高馬大,滿臉都是鬍鬚,人人都是妻妾成群,甚至還有養男寵一說」還沒等說完,蕭嫿就有些哽咽了。
蕭景之看著自己這唯一的妹妹,接下來的話更是不忍心說下去。
南疆人驍勇善戰,但骨子裡卻是極其無情。相比東央,女性地位更是極為低下。
若是尋常百姓人家,還有「等三」之說。
何為「等三」?
比如沐浴。若是隻有一盆熱水,則先由家中的男人沐浴,再是公婆,而後是孩子,最後才能是自己
再比如用膳,女人甚至都不得上桌
雖然南疆的皇室要比尋常人家富裕一些,可是宮廷麼,折磨人的法子,只會比平常人家的花樣多更多。
但凡他有辦法,他絕不想讓蕭嫿嫁過去。
他知道此時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他只能做最壞的打算。
倏然,蕭景之握住了蕭嫿的手,輕輕塞給了她兩粒小拇指大小的藥丸。
蕭嫿朱唇輕啟:「哥哥,這是什麼?」
蕭景之面色凝重,緩緩道:「這是白羚散。」
這白羚散,聽著像是一味珍貴的藥材,實則卻是能讓人一招斃命的劇毒。它無色無味,不僅入水即溶,還更是有一妙處。
白羚散不僅可以讓所服之人從夢中死去,還可以讓人在死後三日之內容顏不改,屍體不腐。相比鶴頂紅那些讓人死相悽慘的劇毒,可謂是毫無痛苦了。
因這妙處,這白羚散在整個江湖上突然變得甚是搶手,可以說是重金難求。
蕭嫿猛地一抬頭,哥哥給她這個是做什麼?
「嫿嫿,這藥只有這些。你藏於身上,萬不可叫人現。如果你能活下來,你一定要等到我去接你回來。」蕭景之肩膀微微顫抖,繼續道:「若是若是你實在等不到了。這藥,一粒給那欺辱你之人,一粒留著給你自己,你要記得,你是蕭家的公主,永遠都別委屈了自己。」
蕭景之聲音澀,在轉身走前,他輕輕拍了拍蕭嫿的肩膀。
在她耳邊道,別怕,哥哥會為你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