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每每最後,他都把話嚥下去了。
他不想招了她的煩,招了她的厭。
沈越時常苦笑,他年幼時,最恨的便是他的母妃。可如今他現,他骨子裡竟也有像她的地方。
不僅事事錙銖必較,還都是拿著自己的孩子做樁,來完成自己夙願的卑鄙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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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日子啊,一過,便又是一個四季。
蕭嫿時常想著,若是她這一生,註定要這麼過下去,她便與行屍走肉也無甚不同。
無非是看著四季交替,寒來暑往。
那是一個悶熱的午後,她在午睡前,恍然聽見外面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來她怕屋子受了潮起,便下地去關窗。
她剛走到窗沿旁,便不小心聽到了門口兩名婢女的竊竊私語。
她好似聽到她們在小聲嘟囔著什麼東央?
蕭嫿不由得豎起了耳朵,仔細聽著外面的動靜兒。
「聽說了麼,東央的皇帝御駕親征,說是打過來了」
「此話當真?」
「自然當真,你沒看最近陛下都不來娘娘這兒了麼,聽說啊,邠州城岌岌可危,敵軍已經快過了暮江了」
聽完這話,蕭嫿倒吸一口冷氣,用手捂住了嘴。
小公主那死寂的心啊,在這一刻,不由自主地就活泛了起來,她貪心地想著,若是若是她還能見到哥哥一面。
那,該有多好。
蕭嫿確實起了心思,畢竟如果哥哥已經打到了暮江山,那與她便是咫尺之遙。
這次錯過了,便是永遠地錯過了。
她不甘心。
心狠手辣她沒能學地徹徹底底,可是當機立斷的本事,她還是有的。
夜幕降臨,蕭嫿伺機而動。她輕而易舉地支開了其中一個婢女,沒過一會兒,她便用屋內的茶壺敲了另一個婢女的後腦。
她與這婢女對換了衣裳,手裡捧著剛剛碎在地上的茶壺,低著頭,緩緩走了出去。
自從她上次服毒以後,沈越便給她從密室中移了出來,讓她住在了這宮裡最為幽僻的角落裡。
這裡,差不多算是南疆的冷宮吧可這也恰恰成全了她,因為像這樣的平日裡,幾乎沒人會經過這。
蕭嫿朝抬眼望了望外頭,心道:今日,又是一個下著雨的晚上,與那天,格外的相似。
小公主找了一個四下無人的地方,她張開雙臂,大力地呼了幾口氣。
這種雨水參雜著泥土的芬芳,竟然讓她找到了,重獲新生的感覺
讓她找到了重新想活下去的感覺
可若是小公主此時回了頭,她便能看到一雙凝視著她,又極為悲傷的眼眸。
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能知他人所想。
而此時沈越的眼睛裡,她只要回頭看,就能看到他遲遲未語的四個字。
朕放你走。
沈越站在她身後一動不動,那心臟墜跌的感覺,好似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他不在的時候,她有多開心。
說來,他有多久都沒見過「活」著的她了?他該是有多貪心,一個死氣沉沉的蕭嫿,他也想要
蕭嫿此番逃宮甚是順利,既沒有人追來,馬兒也沒有受驚。她已許久沒上過馬背,當她加緊馬腹可以隨風馳聘的那一刻,她激動地喊了好幾嗓子。
她從未覺得自由,於她而言,是這麼的重要。
城樓周邊一片虛無,到處都是拿著包袱要南移的百姓,到處都是唉聲嘆氣。幾乎全南疆的人都站在了這城樓附近,可這亂糟糟的嘈雜聲始終沒有過小公主的心跳聲。
她知道,一旦她走過去,便是東央了。
她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揚,到了東央,她便是長公主,一定,再也沒有人敢欺負她!
小公主四處張望,不知何時才能輪到她。
她從未這樣急過,好似每一分每一秒,對她來說,都是折磨。
就在她想要伺機插隊的功夫上,她回頭望見了一個人影。那個人手裡提著一盞燈,身姿挺拔,旁邊圍著幾個人高馬大的看著像護衛的人
小公主不敢再想下去了,現在的城門口四面八方都是人,都是官兵,她不敢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了。
她低著頭,邁著碎步,一步一步地朝前挪動。
這時,突然有個矮瘦的官兵對著她道:「你是什麼人,為何一副宮裡的打扮?」
蕭嫿低著頭,往這位官兵手裡塞了一片金葉子,輕聲道:這位官兵大哥,這身衣裳是在我特意照著宮裡的模樣自己做的!」蕭嫿又指了指身上的荷包,繼續道:「喏,您看,這也是我繡制的。」
那官兵也不知是看她這金葉子給的闊綽,便起了賊心想多要些,還是真的對她有所懷疑。他突然收起了笑臉,一把抓住了蕭嫿的手臂,厲聲道:「那告訴我你叫什麼,家住在哪裡,今年多大!」
蕭嫿被他這連續三個問題,問的有點兒懵,剛要開始胡編亂造,便聽到了一個無比熟悉的聲音。
「她叫景嫿,是我妹妹,家住在九栩村,今年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