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官兵看著她家人都在,心想著金葉子是飛了,便下意識翻了下白眼,悻悻地走了。
蕭嫿背脊一僵,似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也沒能把頭轉回去。
她的內心惴惴不安,她生怕她回過頭,會看不到自己盼了三年的面龐。
片刻後,那身後之人,雖是沉默未語,但卻用手指輕輕地點了點她的肩膀。
這動作,她再是熟悉不過。
她知道,她總算是回到了自己的親人身旁。
她緩緩地轉過頭,立即抬頭去望,他的三哥哥比她走時,好似更高了些,更瘦了些,更好看了些
甚至,她還瞧見他身上帶著一縷耀眼奪目的光芒。
小公主嗚咽不語,抽泣難掩。
這區區三年,已是恍若隔世
少頃,小公主便是再也忍不住了,她直接撲到景熙帝的身上。
她揚起小臉兒,面中帶笑,淚眼汪汪。
她知道她笑起來的樣子比哭還難看,但是她啊,當真再也不想落淚了,再也不想了
此刻的她,就像是乾枯的樹木等到了春天,瀕死的魚兒重得了水
如願以償。
景熙帝不知她受了多少委屈,但他想著,能活著,便是最好的。
此刻下著雨,冷風吹的凍人,景熙帝解下身上的大氅,披在了蕭嫿的身上,他笑著對她道:「嫿嫿,回家了。」
蕭嫿跟著景熙帝回了客棧,她以為她會和哥哥即刻出,卻沒有想到明日還有邠州一戰。又是機緣巧合,她原以為她這脖子上的冰息已然無用,卻沒想到哥哥竟然是為了尋它而來。
她摘下了這隻剩餘拇指般大小的石頭,趕緊遞到了哥哥手上。
景熙帝接過,面色凝重地問了她好幾次:你為何會有這個東西。
可是蕭嫿不想告訴他實話,更不想告訴他,她已死過一次。
她撒起謊來不僅面不改色,還前後呼應,唬弄地她眼中高大俊逸的哥哥那是一愣一愣的。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
她從來就沒有什麼封后大典,也沒有交換過什麼信物。在這讓人應接不暇的謊言裡,只有一句話是真的,便是這聖物,他當真沒有管她討要過。
相遇後,景熙帝與蕭嫿徹夜未眠。
兩人皆是不提那些最難的日子,她不會問他如何問鼎,他也不會問她如何逃出來。
她調皮地一口一個陛下,他厲色地捏著她的臉頰。
小公主不僅僅是想回家,更迫不及待地想見見,哥哥一旦提及,就會紅了耳根的皇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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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天還未亮,景熙帝便率軍佔領了整個邠州城。饒是驍勇善戰的沈越,也不會想到,這東央的皇帝竟然會掏空了暮江山脈中一處隱蔽又重要的山體。
南疆探子曾報,東央此次僅有二十萬大軍,可交戰之時,卻在南疆的後方驚現十萬大軍。
圍追堵截,聚而殲之,打了沈越一個措手不及。
沈越身上到底還是有南疆人的血性,哪怕戰到最後一刻,他也一樣面不改色。
東央的兵馬一直給他逼到了斷崖頭,他騎在馬上,身子敏捷地揮著彎刀。他跌跌撞撞地突出了重圍,最終在一眼能望到了她位置的地方,停了下來。
他頭上的甲冑沾滿了血跡,盔纓以落。就連身上白色的鎧甲,也被利劍毀了七七八八。
他手握韁繩,迎風而立,背朝懸崖,與她面面相覷。
他不禁勾起嘴角,目不斜視,莞爾一笑。
四周的弓箭手拉開弓,齊齊對準了沈越。
景熙帝騎在馬上,他側頭低聲問她:「嫿嫿,放箭嗎?」
蕭嫿的雙手微微顫抖,她愛不得,恨不得。
她既不願他活著,又不想他死去。
須臾,蕭嫿啞聲道:「蕭嫿願奉令承教。」
景熙帝原本也沒想大肆進攻南疆,造成百姓的生靈塗炭,他只准備奪回邠州城,挾持天子拿回冰息,如今他樣樣在手,本就是沒什麼繼續交戰的意義。
可他就是知道,對面那人,一定沒少讓嫿嫿受委屈。
此番舉動,便是為他的皇妹,討一個公道。
短暫的緘默無言後,景熙帝抬手,厲聲道:「撤!」
蕭嫿與景熙帝齊齊掉轉馬頭,遂麾軍北上,班師回朝。
沈越看著她的背影,澄神離形,心如刀割。
在心裡默默地叨唸了無數次,嫿嫿,嫿嫿,嫿嫿。
最後,他實在忍不住,便朝著她的方向,撕心裂肺般地大吼了一聲:「嫿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