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嫿的腳步沒有停,山間的迴音,越來越小。
她聽到了他喊了一聲她的名字,可是,她再也不會回頭了。
她抬手摘下了自己頭上的一支步搖,向後遠遠一扔。
她願,情斷於此。
她的身後,是暮江山的斷崖頭。
她與他在這相見,也與他在這分開。
她今日走過的地方,便是她來時的路。
甚至就連日落的樣子,也來湊了巧合的熱鬧。
落日的餘暉灑滿了整個暮江,江面上波光瀲灩,耀眼地讓人迷醉。她好似又瞧見了那個騎著白馬,身著白袍,面如冠玉,風度翩翩的那個男人。
那個讓她動過心的男人。
她彷彿又回到了那天。
他戲謔地看著她道:「你,便是靖柔公主?」
接著,他朝她伸出手,柔聲對著她道:「你下來,朕帶你看看南疆的風光。」
小公主勾了勾嘴角,這三年的暮去朝來,皆已成了她的,昨日舊夢
永別了沈越,也永別了南疆。
永別了那麼美的暮江河畔,也永別了那麼美的熠熠星光。
沈越站在暮江的斷崖頭,他既無法前去,也不捨遠走。
他看著她放意肆志的背影,竟感到了如釋重負。
他終究啊,還是失去了她。
他明知他今日會得了敗仗,會失了他曾揮灑汗血才拿下的邠州城,他甚至知道他有可能會失了性命。
可他依舊是來了,他御駕親征,站在她對面的那頭。
她面色如常,眼睜睜地看著他潰不成軍,看著他節節敗退。
他喚她的那聲,他不知她聽見與否,卻也望見她沒再回頭。
可他不怪她狠心,他唯怨自己當初沒有對她再好一些。
他心知肚明,他活該。
他恍然想起了從前聽過的一句話:一個人,若是無論如何也學不會什麼叫愛,那麼老天便會派一個人來教你。
曾經的他,一笑置之。
如今想來,蕭嫿,便是上天派來的那個人吧
只是,她教會了他,卻離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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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熙帝一路北上,不到半日便抵達了定州,還未來得及歇息片刻,便火急火燎地進了一家客棧。
蕭嫿隨後跟進去,朝裡一望,立馬傻了眼。
這怎麼和她想的截然不同?
屋外層層官兵守衛,她本以為裡面會是朝中重臣,卻沒想到她竟然見到了一位嬌美的婦人,和一個尚在襁褓之中的嬰兒。
不是說她的皇嫂還尚未清醒嗎?
可這又是誰?
不過片刻之後,蕭嫿的眼珠子驚地就快要掉下來了。
她那整日凜若冰霜的三哥哥,竟然將那嬰兒輕輕抱起,緩緩地搖了起來
景熙帝:「嫿嫿,這是你的侄女兒,朕的長樂公主,蕭念笙。」
蕭嫿也是當了孃的人,如今一見到她皇兄的孩子,那打從心裡的喜歡,便是她想藏都藏不住。
她上前逗弄了一下,便將目光放到一旁的嬌美婦人身上,她輕聲道:「皇兄,這位是」
景熙帝義正言辭:「她是念笙的奶孃。」
可這樣一說,蕭嫿就更是好奇了,外面現在正打著仗,皇兄不但把公主帶到了與邠州毗鄰的定州,竟然還隨身帶了一個奶孃?
這不禁讓蕭嫿往歪了想
這不會是皇兄忍不住,然後重新
且這奶孃面容姣好,身段輕盈,若不是皇兄親口說了他已廢了後宮,她定會認為這是他宮裡的哪位娘娘。
蕭嫿接著狐疑道:「如今外面並不安生,皇兄為何會將公主帶到了這兵荒馬亂的定州城?」
景熙帝被蕭嫿這單刀直入的問法,嗆地不由得輕咳了一聲。
半響,他先是揮退了屋內的婢女和奶孃,隨後又一本正經道:「你皇嫂說,她生下的孩子,只能朕自己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