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如果美美往前面拖拽,那向後的「鐵爪」能直接吧少年的胸膛挖出個洞來。
少年身體被拖拽著在沙灘上一陣摩擦,上半身的皮也破了,下半身的魚鱗也被磨掉了。
沙地上留下觸目驚心的血紅色。
我看著一陣揪心,只覺自己身上的皮彷彿也別磨掉了一樣,脊柱一股涼意躥上頭,惹得頭皮一陣發麻。
終於,鐵鏈不再拉拽,名為阿許的少年在沙地上堪堪停住,他蜷縮在地,疼得渾身抽搐。
「不……不能幫幫他嗎?」我問李懟懟。
「這是餘美美的夢,都是她過去經歷過的事情,你要怎麼幫?」
他聲色理智,我理解他的話,但更心疼起美美來……這都遇到的是些什麼事啊……我看著那不停抽搐的少年,忽然間,將他的五官和在日料店吃飯的那個主廚的臉聯絡了起來。
「我覺得……他也有點像。」
然後我恍悟過來了,那主廚簡直就是這個少年的成年版嘛!
也難怪餘美美當時會直接站起來,但是……很奇怪啊。如果說現在這個少年要帶著餘美美走的話,那他應該和餘美美是朋友才對,看美美現在的表情,她也很心疼這個少年啊。
為什麼……當時在那個料理店裡,她卻是一副要殺了那主廚的表情呢?
這時,那條細鐵鏈?的響著,椰林裡面矮小灌木輕聲響動,裡面兩個人扒開草木,大步踏了出來。
來的兩人一男一女,穿得邋遢至極,男人瞎了右眼,女人瞎了左眼,兩人臉上都拿一塊黑布裹著瞎的眼,他倆看神情都極致的凶神惡煞。而在女人手裡還拖著一條鐵鏈,鐵鏈末端牽著另一個少年美人魚。
而這個美人魚的臉……和那在地上顫抖的美人魚竟然一模一樣。
人魚雙胞胎?
被套著手的這條美人魚身上滿是傷痕,有舊的傷,也有新的傷,看起來十分嚇人,他嘴角還有鮮血,好像剛才才被虐打過。
他們從我們身邊走過,這個美人魚與我擦肩時,我看見了他盯著前面那對男女,也瞥了一眼蜷縮在地的少年,他眼裡暗藏的陰毒和憎惡讓我覺得膽寒。
他在痛恨,恨著這對男女,也恨著那跟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魚,還恨美美。
他尾巴挪動的速度根本跟不上女人的步速,終於一個踉蹌,摔倒在地,但是女人並沒有停,她回頭瞪了他一眼,拿著手裡的鞭子便對著他的臉狠狠抽了下去:「沒用的東西!」
這一鞭子抽花了人魚的臉,打破了他的耳朵。他悶哼一聲,下意識的抬被束縛的雙手,擋在臉頰旁,手臂立即蹭了一道血。
女人看他這樣,停下腳步胡亂的抽打他:「你還敢擋!你還敢擋!?讓你擋,你再擋啊!」
人魚咬住嘴唇,在那一聲聲鞭打之中,慢慢挺直了身體,像死魚一樣躺在地上,任由女人鞭打,它雙眼瞪大,死死瞪著天空,看著太陽,像是要將自己眼睛曬瞎一樣,他不掙扎,不反抗,不叫痛。
我實在看不下去,一轉身,李懟懟站在我身後,我盯住了他的胸膛,隔得很近,他也沒挪開身體。
我深深呼吸,壓下心頭的不適感。
陪陪在椰林裡喊我:「小信,你過來,那倆海盜夫婦手段狠著呢,別看了,接下來更血腥的都有呢。」
我咬了咬牙,轉頭再看了一眼,那女人見人魚終於臣服於她的暴力之下,停了手:「呸!賤玩意兒。」她力氣大,拖著人魚就往前走,手上的鞭子指向了美美:「小賤貨,還想勾著我們的奴隸逃走!看我今天不把你的鱗都給颳了!」
蜷縮在地上的阿許顫抖著手推了追到他身邊的美美一把:
「你走。」他說,「你可以走,你不屬於這兒,你屬於大海。你和我們不一樣。」
女海盜笑了,轉頭看了被綁著的人魚一眼:「阿季,你看看你弟弟,還在給你找打呢。他是當真覺得那小賤貨比你這哥哥重要呢。」
阿季盯著太陽,眼睛也沒轉一下。
男海盜把手裡一塊布甩到阿季臉上,蓋住他的眼睛:「想把自己曬成瞎眼廢物等老子殺你啊?」
阿季任由那塊髒兮兮的布蓋在臉上,什麼也不做。
男海盜罵完了阿季,一邊走著,一邊拉拽手中細鐵鏈,又把阿許往後拖了一兩米。
阿許在地上吐血,疼痛仿似轉到了美美身上,她「啊」的驚呼一聲,又撲上前,卻不敢碰阿許,她哭得嗓子都快啞了:「你住手吧!我不跑了,你別打他,你們別打他們了。他們也會痛啊!好痛啊!」
我看著從來沒露出一點難過表情的美美哭得這麼傷心,也覺得十分難過和無能為力。
「美美每次都要重新夢一遍這個嗎?」我問李懟懟,「她這些年都這樣夢過多少次了?」
李懟懟說:「太多了。」
我更難過了,心裡像有一隻手把心尖上的肉都掐住了,擰在一起,那時候的美美,得有多難過啊,她得有多無助啊。怎麼我就不能幫幫她呢……
男海盜咧嘴笑著:「行啊,要我們不打他,你只要答應我一個條件就行了。」
「你說。」
「我這兒有藥,能讓美人魚分出雙腿,但聽說你們美人魚要自己自願才能成功割出人類的雙腿,這麼多年了,老子費了多大力都沒成功,他倆怎麼都分不出雙腿來,你要是願意自己割尾成腿,老子就考慮考慮你說的話。」
阿許聽到這話,忍著痛,抬頭望著美美,狠狠推了她一把:「走!」
美美呆了很久,滿臉淚痕,面色蒼白,她嘴唇因為太陽的暴曬而起了皮,她望著那海盜夫婦,終於點了頭:「我分,我自願把尾巴分成雙腿,我留下來陪你們,你們放他們倆兄弟走。」
阿許雙目充血,緊緊盯著美美。
而躺在女海盜身後的阿季聽到這話,也微微轉了頭,蓋住臉的髒布落在地上,他那雙幾乎失明的眼睛也落在了美美身上。
海盜夫婦相視一笑:「好啊,你留下來陪我們,我們放他倆走。」
我看到他們兩人眼中的奸詐,看到他們的殘忍,也看到他們註定會言而無信。
但我想到美美現在時而變成人腿,時而變成魚尾的身體狀態,大概已經猜到了結局。
果然,美美在長久的沉默後,像木偶一樣,木訥的點了頭。
「好,我分。」
「今晚就分。」
「好,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