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離聽過很多次龍的痛嚎聲,但是卻從未見過一頭龍的尾巴被咬得血肉模糊,鮮血四濺卻連一點聲音都沒發出。
他伸出顫抖的手,輕輕擦去臉上的血。龍血香甜充滿靈氣,符離低頭看著掌心的血,眼瞳中的血紋越來越多,最後染紅了整雙眼睛。
「符離……」莊卿張開龍嘴,發出的聲音卻有些虛弱無力。龍尾對於龍而言,十分重要,失去尾巴的龍,變為龍形後,便再也無法翱翔於九天之上了。
符離反手扔出硃色扇,扇子如利刃般劃破檮杌的臉,檮杌吃痛地鬆開嘴,口中的金龍也墜入海中,鮮紅的血瞬間染紅大片海水,血腥味瀰漫到半空,符離伸開手接住飛回來的硃色扇,額間出現一道紅色豎紋。
「好濃的煞氣。」檮杌伸出舌頭,舔乾淨嘴角的血,「真美味的味道。」
天上一道驚雷響起,劈在了檮杌的身上。檮杌晃了晃身體,被雷劈斷的角,竟又慢慢長了出來。
「只要這個世界上有生命,有怨氣,有恨,天道又能奈我何?」檮杌抬頭看著天空狂笑,白色的皮膚漸漸變為血紅,他狂吼道,「我今日便吃了這條帶著無數功德的龍!」
天道又算什麼東西,他檮杌不用受制於任何存在。
察覺到天道對那頭金龍的偏愛,檮杌反而放下符離,轉頭就要扎進海里,吞掉那頭被他咬傷尾巴的金龍。然而就在他即將靠近水面時,忽然身後傳來一聲獸吼,他被撞出十幾米遠。
「吼!」
海水翻湧得更加厲害,海風呼嘯,白色的兔子在雷電中仰天長嘯,額間紅色的毛,突然發出刺眼的紅光,九條水柱沖天而起,兔子一點點長大,白毛像是染上了鮮血,變得亮麗如火。
「這是什麼?」檮杌沒想到自己被一隻兔子撞飛,可是看到這隻渺小的兔子竟然變成一隻血紅的怪獸,眼中露出了警惕之色。
然而鯤鵬與蚣蝮的臉色並不比檮杌好看,他們看著符離身上不斷四散的煞氣,快速結下結界,意圖控制煞氣傳開的範圍。
這種煞氣,可以引起生物心底最邪惡的思想,讓他們變得殘暴、嗜血、瘋狂。這是兇獸生來的本領,就像瑞獸生來就能帶來豐收、好運、吉祥一樣。
失去理智的符離站在海面上,血紅的雙眼死死盯著檮杌,張嘴咆哮。
「他想吃了檮杌。」蚣蝮看著符離紅色的獠牙,掏出自己的隨身法器,「若是讓他真的吃下檮杌,他就會變成真正的怪獸,沒有思想,沒有情緒,只懂破壞與怨恨。」
蚣蝮知道,此時的符離比檮杌還要危險,他若是理智,就該選擇趁符離此刻修為還不穩定,把他斬殺了。
但是看著血紅的兇獸死死護著漂浮在海面上的金龍,不讓檮杌靠近半分,蚣蝮化為原身,擋在了符離面前。察覺到身邊有其他生物靠近,符離衝蚣蝮吼了一聲,但是卻沒有做出攻擊的動作。
「有意思,有意思。」檮杌哈哈大笑,「蚣蝮竟然護著這樣的怪物,不知那些上古瑞獸知道你的行為後,會不會嘲笑你?」
「我輩修身修心,講究的就是一個問心無愧。」蚣蝮並沒有被檮杌這種言論激怒,反而優雅地搖了搖尾巴,「檮杌,我勸你還是放棄作亂的心思,回到你的深海里去。」
「可笑。」檮杌輕蔑地看了他們一眼,「就憑藉你們這些廢物。」
很快蚣蝮與檮杌纏鬥在一起,瑞獸與兇獸相鬥,說是天地變色也不為過,天空中時不時有驚雷劈下,每一道雷都劈在了檮杌身上,然而被劈斷焦的地方,很快就有新的血肉長出。
再強大的能力,在不死麵前,都顯得有些無力。
彭航站在賓館窗戶前,看著天空中閃爍不停的雷電,覺得自己似乎在看一部災難片的前奏,更可怕的是,除了他沒有人知道災難片已經開場。
今夜賓館裡的人似乎睡得格外沉,整層樓一點動靜都沒有。
「說你是廢物,你就是廢物。」檮杌看著被自己揍得口吐鮮血的蚣蝮,頭上冒出兩角,「若是五千年前,你尚可與我一戰。可惜神獸青龍已死,你們這些子嗣沒有祖龍祝福加持,又失去了人類的信仰,靠什麼來壓制我?」
「天道,除非你滅了天下所有生靈,不然就殺不了我。」檮杌看也不看受了重傷的蚣蝮,傲慢地俯視符離,「不過是隻活了幾千年的幼崽子,還想與我相鬥?」
話雖這麼說,他卻發現這隻怪異的妖獸身上的靈氣怪異至極,與他接觸的地方,竟被腐蝕了。
符離可不管檮杌說了什麼,他腦子混沌一片,只想著殺了眼前這個東西,再護著什麼。
可是要護著什麼呢?
在他的眼裡,天是紅的,海是紅的,就連他想要吞噬的怪獸,也是紅的。見怪獸露出了破綻,他想也不想便衝了上去。
撕咬、煞氣的侵蝕、與生俱來的腐蝕技能,符離的大腦,接受著身體本能的操控。這是妖獸們最原始的戰鬥方式,拋去了化為人形後的文名與虛偽,剩下的只有獸性。
與檮杌相比,即使是本體變大的符離也顯得十分嬌小。兩獸纏鬥在一起時,乍然一看,還以為檮杌自己在蹦躂著玩。
鯤鵬一邊護著受傷嚴重的莊卿與蚣蝮,一邊還要注意符離與檮杌的爭鬥,巨大的魚背馱著金龍與蚣蝮,望著天空的雷電,有些絕望的想,這事擱到五千年前,誰會相信威風赫赫的鯤鵬大人,竟然會揹著兩隻瑞獸呢?
這事放到以前,連他自己也不相信。
「咳咳。」莊卿從極度的痛苦中漸漸清醒過來,龍尾因為疼痛而輕輕顫抖,他看著天空中渾身血紅的符離,化為人形,用手撐著鯤鵬的背慢慢爬起來。
「你想幹什麼?」鯤鵬注意到莊卿的動作,「混血龍,你不要命了。」
「符離不能再繼續下去了。」莊卿扶著後腰上的傷口,掏出一件飛行法寶,嘴唇白中帶著青。妖獸失去理智太久,就會徹底獸化,再也找不回本我了。
「符離只是你的手下,你至於這麼拼嗎?」鯤鵬不解,雖然他也挺喜歡符離的,但是這種情況下還願意為對方搏命,他就不太懂了。他以前也收過小弟,幫他們出氣揍一揍不長眼的對手倒還行,讓他去送命,那就萬萬不可能了。
做妖嘛,當然有所為有所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