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掌櫃的拿來帳冊,果然翻到了一個多月前找到了那筆帳,標註著客人抵押花鳥扇一把。
掌櫃提起這事還氣不打一處來:「我明明把扇子鎖在櫃子裡的,可是過了兩日客人派家僕來贖時,無論如何也找不著,也不知何時遭的賊!那家僕不樂意了,說扇子倒罷了,扇墜是和田玉的,很是貴重。我賠了不少錢,才把這事了了!」
沈星河看了看賬本上的日期,是在馬自鳴案案發之後的第八日。
掌櫃眼巴巴看著沈星河手中的扇子:「扇子怎麼會在您這裡?既然找著了,客人得把錢還我吧?」
沈星河淡淡點頭:「應該。不過,這扇子是兇案證物。」他把扇子一展,露出血描的鐘馗。
掌櫃猛地朝後仰了一下:「這血糊拉的……算了算了,錢我不要了。」
沈星河看一眼掌櫃的:「你可知扇子主人的身份?」
掌櫃趕忙搖頭,絕不想與兇案扯上關聯:「小人不認識,面生的很,只記得那人作派上頗有些架子,像個做官的。」
沈星河抬頭打量一下房間:「他既然要這麼大一間雅間,必不是一個人喝茶,你看到與他會面的客人是誰了麼?」
掌櫃的苦苦回憶了一陣:「來來往往的人太多,記不起來了,小人只記得他結帳時是一個人,若有同伴,也沒走在一起。」
沈星河蹙眉:「那日上茶的店夥計是誰?叫他過來!」
掌櫃的「哎呀」了一聲:「這可不巧,平常伺候山風間的夥計張小吉昨日生病告假了。」
「張小吉家住何處?」
「小人只知他住在城南,具體在哪個街不知道啊……」
沈星河臉色越發陰沉。
掌櫃心驚膽戰,在茶桌對面叩起頭來:「小人不敢欺瞞大人,好多天以前的事了,小人真記不起多少……小店一向誠信經營,本本分分,童叟無欺……」
沈星河額角火星直冒,一把抄起扇子,起身下樓,方小杞緊趕慢趕跟出去,見沈星河在茶樓外鬱郁地負手站著,不知在想些什麼。
出來恭送的掌櫃大氣不敢出,方小杞也不敢打擾,也在一邊站著。抬頭看到屋簷下的彩繪喜鵲。天色已暗,茶樓前掛著燈籠,喜鵲在燈影下如活了似的,栩栩如生。
氣氛太過沉悶,她沒話找話:「喜鵲畫得挺好看的。新畫的嗎?」
掌櫃巴不得緩解尷尬,趕忙答道:「才畫了沒多久。這位畫匠技藝著實高超,平時工期排得很滿,小店好不容易才請到的!最近青龍觀新添壁畫,請的也是這位師傅呢。」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沈星河忽然偏頭盯著方小杞的臉半晌不語。她覺得腦門都要被盯穿了,只好轉過身囁嚅著問:「大人……怎麼了?」
沈星河若有所思:「一個月之久,掌櫃的親自接待的客人,都記不起多少。此事與你毫不相關,你竟把人和物記得十分清楚,我想知道你的腦子是怎麼長的。」
方小杞暗暗心驚。她今日一衝動,的確表現得熱心過頭,他難道又在懷疑她與兇案有關?還是單純地想把她的腦子拿出來看看?
她戰戰兢兢道:「大人,民女雖低賤,好歹也是條命啊!」
沈星河無語。
方小杞的肚子咕嚕了一聲。她好久沒吃東西了。
這時沈星河回身對掌櫃道:「掌櫃的,你家的透花餈給我打包幾個。」
不一會,掌櫃親自把精緻的點心盒子送了出來,沈星河接在手裡,付了帳。掌櫃原想著不敢收錢,瞥著沈星河的臉色,又不敢不收。
方小杞已餓得有些眼花,看不得好吃的,趕忙抬頭看天。
兩人上了馬車,沈星河吩咐車伕:「去碧落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