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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安城城南的昌樂街最為荒僻,是遊商和三教九流的落腳之地。夜深了,昌樂街一處破舊大院的屋子內,方小杞輾轉難眠。
此處是一座廢棄舊宅,主人家不知遷居何處,多年未歸。院子佔地不小,屋子也不少,只是荒涼頹廢,還有鬧鬼傳言。
比起怕鬼,飛燕幫主曾風更怕花錢,帶著孩子們鵲巢鳩居。方小杞是幫裡唯一的女孩,分得一間單獨的屋子。
屋中沒有傢俱,她睡的是用磚塊搭起的木板。被褥很很薄,秋風從窗隙灌入,發出嗚嗚咽咽之聲。
方小杞原就裹著被子靠牆角睡,越發往角落裡縮得緊。腦子裡想起一會兒白梅山莊小戲臺上的血跡斑斑,一會兒飄過廢宅裡的鬧鬼傳言。
好不容易睡著了,夢中卻有叼著花枝的喜鵲翩飛在藍天。
按理說,這該是個好夢。可是方小杞莫名感覺喜鵲背後天空顏色藍得讓人心悸。她漂浮在這個夢裡,困惑地仰望著。
突然,喜鵲「喳」地一聲大叫,嘴裡叼的花枝掉落,直朝她的臉砸來——那是一枝白梅!
方小杞猛地驚醒,胸口急促起伏,冷汗溼透鬢角。她本能地去摸左手腕的手繩,又摸了個空。
窗上有影子晃動,她又嚇了一跳,抬頭卻見是被風晃動的樹影落在窗上,像張牙舞爪的鬼影。
她揪緊薄被起身,脊背抵著牆角坐著,回想起夢中情形。喜鵲,白梅,藍天。
她的瞳孔猛地一縮。藍天,藍色!
她從床上一躍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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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裡,燈火通明的公事廳裡,沈星河正氣急敗壞,一腦門官司,腳下,躺著一個人。
他離開凡心閣後沒有回家,直接來了大理寺。正巧季楊也回來了。
他在東城門門吏的筆簿上,查到了金部司郎中左東溪的出城的記錄,需出城找人。
宵禁期間出入城門,需有官府的公驗,季楊特意回來跟沈星河討要,打算連夜出城。
沈星河給他寫公驗的時候,季楊順手拿起書案一角擱著的三彩瓷盒,好奇問道:「這是裝什麼的?怪好看的。」
沈星河抬頭一看,趕忙阻止:「別開啟……」
已經晚了。季楊手賤地開啟了盒蓋,一隻血紅的蠍子飛快地爬到他手上,狠狠蜇了他一下!
沈星河把蠍子重新捉住,再看季楊,這貨先是瞪圓著眼、大張著嘴,卻一聲也發不出,一動不動站在原地。
沈星河看著他:「你感覺如何?」
季楊面露驚恐,卻說不了話,也動彈不得,彷彿被施了定身法。
沈星河長嘆一聲。他走到門口,喚來值夜的差役,命道:「速去太醫署請一位精通毒理的太醫,之後把仵作也叫來。」
屋內的季楊雖不能說話,卻能聽得到。先聽到少卿竟給他請太醫,受寵若驚。後半句卻是請仵作,頓時嚇得眼淚長流。
少卿大人這是做了兩手準備,先讓太醫給他醫治,醫不活就直接讓仵作驗看?!
他心中無聲地嚎叫——大人,您大可不必考慮得如此周全啊!
太醫趕到時,沈星河靠在案前閉目養神,地上的季楊原樣站著,已淚流滿面。
來的太醫姓劉,五十多歲,樣貌忠厚。劉太醫原以為是沈星河中了毒,沈星河卻指了季楊:「是他定住了。」
劉太醫也被這詭異情形驚了一下。他試過季楊脈搏診過,正要問他為何會如此,沈星河用指尖敲了敲案上的瓷盒:「他說不了話,兇手在此,是隻紅蠍,請劉太醫過目。」
劉太醫拿過瓷盒小心地開啟條縫,往裡看了一眼,驚撥出聲:「這難道是……」
沈星河眼中一閃:「劉太醫認得此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