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白有銀聲嘶力竭道:「父債子還,天經地義!」
米春元臉頰青筋爆起:「你已把阿梅許給我了,為何不來找我就把她賣給別人?」
白有銀面露譏笑:「我還不知道你有多少家底?你一個畫匠,畫上十年也還不上老子的債!」
米春元知道他說的是實話,吼道:「那你也不能賣女兒!你把她賣給誰了?我無論如何也得把她贖回來!」
白有銀呸了一聲:「得了吧!你知道買家給了老子多少銀子嗎?再者說,買主可是大官,家中大富大貴,就算你有錢贖,白梅還未必樂意跟你回來呢!你乾脆就當她死了……」
米春元暴怒,一拳打落了白有銀半口牙。白有銀吐出斷齒和鮮血,老實多了,交待買主是羽林軍振威校尉馬自鳴。
白有銀含著血含混地說:「這不能怨我!這次的事是那個姓董的主動找我的!他不知從哪聽說我欠了錢,家裡有個十七歲的女兒,便找上我跟我商議。說他家主子懼內,不敢光明正大納妾,想買個外室養著,肯出極豐厚的禮金!」
米春元揪住他的衣領:「他家主子是誰?」
白有銀護著腦袋:「別打,別打!姓董的沒說,我卻知道!他以為不認識他,其實老子以前見過他,知道他是馬校尉家的管事。他既然不願聲張,我也就裝不認識,收了他的銀子,然後與他合計好了,我回家後假意支使白梅去打酒,老董守在僻靜路段,把她塞上馬車帶走……」
米春元聽得肝膽俱裂,險些當場打死白有銀。
既然知道了買主,米春元很快查到白梅的下落,她被囚禁在馬自鳴城郊的山莊裡。米春元趁夜潛入,確信馬自鳴不在房中,叩響了窗戶,輕喚白梅的名字。
白梅聽清是他的聲音,將窗戶開了一條縫,她穿著一身質料上等的月白羅裙,膚色如雪,美得像月中仙子,米春元幾乎不敢認她了。
白梅看到他,十分驚慌:「春元哥,你怎麼敢闖進來?這時辰馬自鳴快要來了,他武功高強,你若落在他手裡命便沒了!」
米春元道:「阿梅,是我無能,我沒錢把你買回來,你跟我跑吧!」
白梅流著淚搖頭:「春元哥,你無需自責,這不是錢的事,他既買了我來,斷不會容你贖人的。我也走不得,馬自鳴說了,如果我敢跑,他就殺我阿父……奪我阿妹!」
白梅抬袖掩面哭泣:「阿父倒罷了,我阿妹可如何是好?馬自鳴是京中武官,有權有勢,你一介布衣怎能與他作對?我們無法可想的。」
大門那邊傳來醉熏熏的呼喝聲,馬自鳴回來了。白梅驚恐萬分,米春元卻不肯走。
她摸索著摘下耳上的一對梅花形耳墜塞進他手中:「春元哥……你就當我嫁人了吧,求你莫要再來找我!這個你拿上當個念想吧。」
耳墜是上好白玉的鑲金而成,白梅從來沒有這種貴重首飾,必是那姓馬的送她的,還是梅花造型,想來是特意呼應她的名字,可見姓馬的對她不錯。
米春元又酸又怒,隔著窗想要拉她:「我不甘!你隨我走!」
白梅向後躲去,她淚溼面頰,咬牙低聲道:「春元哥,你看,我如今住著豪宅,穿綾羅綢緞,每日吃香喝辣,不比跟著你受窮強?我寧可跟著馬自鳴,我……我不願嫁你了!」
米春元如遭雷擊,他渾渾噩噩,不知自己是如何離開山莊的。
後來,他思來想去,覺得白梅說的沒錯。馬自鳴是京官,她雖無名無份,至少能享富貴,比跟著他這個窮畫匠要強得多。他不再去打擾她,繼續做他的畫匠,也不再與白家來往。
直到前些日子,他忍不住偷偷去探望白梅。可是,溜進山莊後,才知道白梅早就從山莊中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