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役託著盒子避開寧折秋,喝斥道:「大膽!」
沈星河微擰眉:「解開她的繩子,把東西給她。」
有差役上前解掉反綁著寧折秋的繩索。捧著木盒的差役低身,把盒子送到寧折秋面前。
她倉促地伸手去拿,指尖要觸到銀鎖時又凝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把銀鎖捧起,在眼前細細地端詳,把它握緊了按在胸口,身體佝僂下去,額頭抵著地,發出壓抑的絕望嗚咽。
彷彿直到這時,才確信她的小悟淨再也不會回來了。
那悲慘的聲音迴盪在大殿中,一時間所有人都靜默。
良久,沈星河在壓抑的氣氛中深吸一口氣,才問聽海:「聽海,你良心能安嗎?」
聽海緩緩抬眼。他殺孽深重,眼睛渾濁,眼仁漆黑空洞,像某種冷血爬蟲的眼珠:「大人,那些盒子是左大人託付貧道供著的,貧道從不知裡面裝的是什麼。」
大殿的門沒有關,正對著門口的戲臺上還維持著原樣,臺柱上掛的燈籠一晃一晃,照著裂作兩半的左東溪的屍體,那遠遠分開的兩隻眼睛彷彿在盯著這邊,卻無法吐露任何證詞。
死無對證。沈星河的額角繃出青筋,負在身後的手指甲狠狠掐進掌心。他原以為當場擒獲此賊,萬無脫罪可能,沒想到,聽海比他預想得更加奸滑。
薛白鑑艱難地爬向寧折秋,差役也沒有忍心阻攔。猴子如影隨形,緊緊地跟著。
薛白鑑挨在妻子身邊,看著盒子裡的東西,悲從中來:「大人還不定聽海的罪,還問來問去做什麼呢?」
沈星河耐著性子:「定罪需得證據確鑿,你休要急躁。」
薛白鑑激動道:「那燒人的爐鼎不是物證麼?我幼子的銀鎖不是物證麼?事情都是明擺著的,大人還在推三阻四,莫不是左東溪都成了兩半,大人還想官官相護?」
差役按著刀柄喝斥:「大膽兇犯,休要胡言!」
沈星河額角冒著火星子,抬手阻止差役,說:「大理寺的仵作已在驗爐鼎裡的殘骸,只要能驗明是人骨,就能定聽海的罪。」
薛白鑑的臉上全是不信任,他緊緊挨著妻子,伏首與她頭顱相抵,悲慟地嗚咽:「我兒……我兒死得好冤啊!兇手就在這裡,卻不能將其正法,天理何在!」
猴兒驚惶地擠進主人中間,毛腦袋蹭蹭這個,頂頂那個,似是試圖安慰。這一幕太過悽慘,差役們都不忍地別過臉去。
這時金童玉女塑像後面的門響了一聲,季楊帶著大理寺的姜仵作從走道繞了出來,站在大殿一角。季楊沉著臉,神情不太好。
沈星河心中微沉,走過去低聲問:「驗得如何?」
姜仵作拱著手,面露為難之色:「回大人,爐鼎中掏出的殘渣確是骨頭,卻燒得太厲害,難以辨別是人骨還是獸骨,更別說辨別是小兒還是大人的了……」
沈星河額角青筋爆起,低聲怒道:「這都辨不出,要你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