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山被沈少卿突如其來的質問問得惶然無措:「大人……拒絕什麼?」
沈星河臉上陡然升起怒氣:「她在飛燕幫辛苦跑腿,掙幾個小錢還要受人盤剝,來大理寺當差不是強上百倍千倍,她為何不願意?你給我說!」說著,在案上重重一拍!
聽山應聲跪下了,他並未聽懂沈星河在說什麼,慌張之下胡亂應付:「或者,可能……」
沈星河森森俯視著他:「快說。」
聽山心中苦不堪言:「人家可能……不喜歡?」
沈星河臉上的怒意忽然散去,變成一片空洞:「不喜歡?」他喃喃道,「她討厭我?」
他的目光緩緩移到聽山臉上:「我很討厭嗎?」
聽山趕忙搖頭:「沒有,沒有。」
沈星河察言觀色的能力十分強,一下子就看出聽山神情裡的言不由衷!
不過,不知為什麼,這份能力遇到方小杞常常失靈。
沈星河記起來了,自己從來都不是個招人喜歡的人。方小杞討厭他,是理所當然的事。他腔中的火涼了下來。
「原該如此。」他平靜地說。他原該孤獨,不會有人與自己同行。
他伸手拿過聽山寫的案錄,一頁頁翻動,似乎都看在眼裡,又似乎一個字也沒看進去。過了許久才勉強聚起一點精神,真正看了一眼案錄。
「寫的什麼東西?重寫!」
他把一疊案錄往聽山身上一丟。跪在地上的聽山嘟囔了兩聲,沒動。沈星河欠身一看,這傢伙竟然將就著跪趴的姿勢睡著了!
沈星河自己一肚子邪火,絕不容別人舒服。伸手揭起一張蓋在聽山臉上的紙,想把聽山揪起來接著幹活,忽然瞥見紙上兩個字,動作一頓。
岷州。他覺得這個地名眼熟,便把這張紙拿到眼前細看。
聽山寫的案錄,就是把左東溪案的各種材料攢在了一起,這一頁,抄的是左東溪的籍冊和官員庫檔的內容,其中提及,左東溪曾擔任岷州司馬,十年前調任京中,幾年內幾經提拔,最後供職金部司郎中。
岷州偏遠貧瘠,一個小小司馬,一路走馬上任京中肥差,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更重要的是……
沈星河起身,從聽山身上邁了過去,翻出馬自鳴一案的案卷,很快從中也找到了「岷州」二字。
馬自鳴,原岷州折衝府校尉,也是十年前調任京城!(注:折衝府,地方軍府。)
聽山在材料中倒是備註了馬自鳴被提拔的原因。興元六年,一支回鶻軍隊潛入岷州境內,馬校尉帶兵擊退了回鶻人。之後,論功行賞,馬自鳴調任大安城羽林軍六品振威校尉。
之後,論功行賞,馬自鳴調任大安城羽林軍六品振威校尉。
燭火隱隱跳動在沈星河眼底。
馬自鳴案和左東溪案,背後都有一個神乎其神的「鍾馗」,這個傳說中的捉鬼凶神出現在別人的夢裡,出現在山莊的簾幕血畫上,出現在左東溪的扇子上。
「鍾馗」似存在,又似不存在,卻策劃了兩場「替天行道」的詭譎大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