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河的手勁兒不由鬆了,那片袖角從指間滑脫。視線不由跟了過去,落在方小杞淺藍袖邊露出的纖細手指。
在地宮時的記憶錯亂,與它相握時的觸感卻記得分明。他突然很想再握一次,又不敢。
她會打人的。
悵然若失間,沈星河聽到方小杞在感慨:「真是萬幸啊,只要有一道門是關著的,我們就埋在裡頭了。」
他稍稍回神:「是誰給我們留的門?」
她一怔:「留門?」這才意識到那未必只是幸運。地宮中關著江漳等四人,雖是曲折迷陣,也得防他們萬一巧了走出去,斷不會出路大開的。
是有人特意為他們打通了生路!
她思前想後,猶豫道:「可能是解紅衣乾的吧?在聽屋裡跟她聊時,我覺得她雖殺人無數,卻不是窮兇極惡之人。可能……她從房間的暗門逃進樓體之後,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躲藏夾層中監視,後來見你我都困在地宮,快要坍塌,她或存一絲惻隱之心,在逃離前,幫我們開啟生路。」
沈星河緊鎖眉心,緩緩搖頭:「解紅衣能為月梔復仇,的確是個有情義的人。可是,她原是一柄沾滿鮮血的殺人兇器。對於毀了她的凡心閣的我們,她恐怕不會有這份心慈手軟。」
方小杞也不能確定。
沈星河輕嘆一聲:「要抓到她之後,才能問清楚。緝捕令早已發出,卻未必好抓啊。凡心閣在大安城矗立二十年,不知吞了多少條人命,竟無人發覺,著實可怖。她背後的那個主人,不會讓解紅衣輕易落網的。」
說起這個,方小杞也覺得膽寒:「大人,她的主人會是誰啊?」
「總之必不是小人物。不過,就算凡心閣倒了,死在裡面的人都燒作黑煙,也必能留下蛛絲馬跡。本官會找到他!」
沈星河眉間陰沉,在紙上下寫「解紅衣之主」的字樣。
他盯著這幾個字,眼睛微微眯起:「解紅衣這位主人的身份,可能已經有人參透了。」
方小杞睜大了眼睛:「誰知道了?」
沈星河緩緩吐出兩個字:「鍾馗。」他在紙上緩緩寫下「鍾馗」二字,圈了一個圈。
方小杞恍然大悟:「對啊,陳璧利用凡心閣為陳節復仇,是受鍾馗指點,這麼說來,鍾馗既然早就對凡心閣的存在瞭如指掌,也就可能知道它的幕後之主!」
她心中湧起困惑,忍不住問:「大人,一連三起案子,鍾馗做的事都是幫人復仇,替天行道,他是好人吧?我們……還要追查他嗎?」
沈星河沉吟片刻,道:「懲兇除惡原是官府的職能,世人若都用私刑解決仇怨,天下會大亂。」
方小杞記起自己鳴冤無路的家仇,心頭一燒,忍不住道:「可是,陳璧被逼到淪為妓子的地步,她能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