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槐趕忙爬起來,撿起落在一邊的傘,往竇文頭上遮去,一邊勸慰:「老祖宗莫要憂心,必是兒子多慮了!不提岷州的事,這三人原也罪大惡極,被鍾馗索命的緣由清清楚楚,與咱們何干?必是巧合!」
竇文一把掀了傘,指著霍槐的鼻子罵道:「蠢物!都如此清楚了,還說是巧合!」
霍槐又跪了下去:「老祖宗息怒!」
「息怒……息怒有屁用!那個鍾馗的刀都戳到屁股上了,你現在才說,現在才說!」
竇文原地徘徊,皮靴踏亂一地積雪:「三起鍾馗案,誅的都是岷州玉石劫案的參與者!你與我說是巧合?」
他一揮袖,捲起一叢雪霧:「老朽活了這麼大年紀,早就明白一個道理,這世上沒有巧合,要麼是處心積慮,要麼是報應不爽!」
隨著「報應不爽」四個字的脫口而出,一立一跪的兩個權宦,同時陷入了沉默,灰濛濛的衣袍在風雪中飄動,像陰沉世界裡浮著的兩隻鬼。
良久,竇文長出一口氣,抬頭望向雪片紛揚的蒼茫天空:「我算明白了,凡心閣不是紅衣毀的,也不是江天壽毀的——是那個鍾馗毀的它!處心積慮,處心積慮啊!」
他的臉上皺紋縱橫溝壑,盡是陰沉:「不管這個鍾馗是神是鬼,都過去十年了,白玉不知蹤,千金已散盡,人已化成灰。不能再往外翻騰舊事。若翻下去,遲早翻到咱們頭上來!」
他兩眼漆黑如谷:「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扮成鍾馗的模樣?」
霍槐心中一凜,借磕頭的動作低垂下臉,藏住眼中的恐懼:「兒子……兒子也想不通。大概就是為了故弄玄虛,引人注目罷了!」
竇文深吸一口氣:「三起鍾馗案,都是沈二公子查破的?」
霍槐的額頭抵在雪裡,不敢抬頭:「沒錯,都是沈星河多事!若不是鍾馗作一案,沈星河追一案,鍾馗也沒這麼來勁!」
竇文松馳的臉頰顫抖:「一黑一白,一明一暗,一追一逃,他們這是搭臺唱戲呢!咱們拿不住暗處的鐘馗,還拿不住明處的沈二公子麼?不能讓他再查下去了。不論鍾馗如何作妖,沒有跟他答腔的,這場戲便唱不下去!」
霍槐的腦袋在雪地裡磕出了一個窩窩:「老祖宗放心,兒子這就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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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和內宦勢力盤結,做事頗有效率。第三日,「停職反省」的聖上手諭便送至碧落園。來傳諭的,是德宗帝跟前新晉紅人遲小乙。
沈星河怒髮衝冠,不管他是什麼紅人,半點不客氣:「本官不在乎這頂烏紗,要革職,也得等案子查完再革職!當初鍾馗首案案發無人敢接,如今本官查到一半,就踢開我搶走案子,是想搶功勞,還是想徇私枉法?若是搶功勞,本官讓給他。就怕是另存私心!這個案子,本官不讓!」
若是旁人這般發作,一句「膽敢抗旨不遵」就足夠了,但遲小乙知道,沈二公子平時抗旨抗得可不少,這招沒用!
面對著殺氣騰騰的沈星河,遲小乙一揖到地:「沈少卿,沈少卿,聽小可一句勸。沈少卿有所不知,這幾日御史臺的言官閣老輪番上奏,彈劾您的奏摺雪片似的,砸得聖上頭疼病都犯了。您不心疼小可,還不體諒聖上嗎?」
沈星河的嘴角冷冷一撇:「不體諒!」
遲小乙欲哭無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