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杞想到了什麼,猶豫著說:「如果……如果這是真的,江漳、常雨、邢燈、尤升就都是殺人兇犯。大人失手將他們處死,也……不必自責了吧?」
沈星河沉默不語。他是個很矛盾的人。一方面叛經離道,不屑讓三綱五常束縛於身。另一方面做為刑官,他尊重刑律法則,那是做人基本的底線。
而真正束縛他的,是內裡的嶙嶙風骨,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自有他的準則,想邁過去不容易。
他沉思良久,才緩緩冒出一句:「依然,全是口述,沒有實證。」
實證,實證!
這兩個字在方小杞心頭燒起一把火。
想給陳節翻案,想為沈星河減責,易遷需要實證,隨後一級一級提告,步步需要實證!
可是與案件直接相關的人差不多都死光了,去哪裡找實證?
方小杞靈光一閃,脫口道:「鑼兒!鑼兒是目擊人證啊!咱們找她作證不就行了!」
沈星河覺得沒什麼用,說:「就算找到她,她能出具的也只是一番證詞,別人大可以說她瞎編的,她也無法自證。」
方小杞異常來勁:「去找她問問再說嘛,說不定會有收穫!」
沈星河興趣寥然:「江家奴婢都遣散了,誰知道她家在哪?」
「我知道啊。我借她衣服時,問過她家的地址,就住在城南。」方小杞湊到他跟前,努力鼓動他,「城南人蹤少,一路上雪景一定不錯,一起去嘛大人,走嘛大人。」
沈星河瞥她一眼。想到與她一起,揹著別人偷偷出行,心中莫名狂動,臉上卻一副不情願的樣子:「就陪你走一趟。」
方小杞歡天喜地領著他走向圍牆:「大人這邊請,這邊牆頭矮比較好爬……沒有瞧不起您身手的意思!您病剛好些,還是少費些力氣的好!」
兩人身後,傳來弱弱的一聲:「那個,我還在呢……」
方小杞懊惱地閉了閉眼。陳璧這傻妞,沈星河都把她忘了,她趕緊溜不就得了,出什麼聲啊!
方小杞手招在背後,拼命朝陳璧打手勢。
沈星河一偏頭,發現了她的小動作,臉頓時沉了下來。
他停下腳步,冷冷睨視著方小杞:「你又要私放嫌犯嗎?」
方小杞被這罪名扣得頭皮一麻,何況還有個「又」字,不敢吭聲。
卻見沈星河瞥了一眼陳璧:「你可有去處?」
陳璧小聲說:「我有個姑姑嫁去了吳郡,當能收留我。」
沈星河冷冷道:「且不說大安到吳郡行程兩千裡,你的名字在通緝令上,想混出城門都不可能,別說去吳郡了!」
陳璧臉色蒼白,面露絕望之色。
方小杞看著心疼,忍不住問:「大人,您有什麼辦法嗎?」
沈星河蹙眉沉思。陳璧福了福身:「大人不必為難,沒將我當場緝捕歸案已是手下留情,大人大恩,陳璧銘記於心!」
「等等,你話不能亂說,這事得說清楚!」沈星河拿笛子指住了陳璧。
陳璧一臉不解!
沈星河揚了揚眉:「我已被停職,今日不是以大理寺少卿的身份站在這裡。此處只有一個衙門裡的人。」
他手中竹笛一移,指住了方小杞:「要私放你的是大理寺官差方小杞,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