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到腳邊傳來霍槐虛弱的聲音:「是……是我去的。」
竇文低頭瞪著霍槐,怒火衝上腦顱,頭嗡嗡作響:「那你是如何檢驗的,難道就沒看出問題?你是瞎了嗎?!」
霍槐抬起臉,急得雙目發紅,辯解道:「三日前聖像完工,兒子親自去梁木匠的木雕坊驗看,明明沒有問題啊!」
竇文抬手指著那張凶煞的鐘馗面:「你親眼看到聖像的四面都是觀音像了?!」
「沒錯,我分明……」霍槐話說一半,猛地頓住,記起了那日的情形。
三日前,他去到梁木匠的木雕坊時,看到觀音像巧奪天工,金絲木紋流光溢彩,當時就讚歎不止。
他對梁木匠說:「梁師父,您不愧是木雕佛像天下第一人啊,這塊百年難遇的金絲楠木只有遇上您,才是千里馬遇伯樂啊!」
梁木匠年近五十,滿面謙卑,常年做木工的粗糙手掌恭敬垂在身側:「霍公公繆贊,小人不敢。」
「哎,不必過謙。」
觀音像雕得好,聖上必會龍顏大悅。霍槐從頭至尾負責監工,此番必會受嘉賞,心情甚好。他笑眯眯看一眼梁木匠:「咱家早先就聽聞梁師傅的木雕手藝出神入化,只做木雕神佛像,不做其他木器活兒,不僅術業有專攻,也有一顆向佛之心。聖上想用這塊千年金絲楠木雕觀音,咱家一下子就想到了你。這觀音像雕得好,聖上必會有賞!」
梁木匠趕忙彎腰:「多謝公公!」
霍槐一邊說,一邊仰面端詳著觀音像,忽然發覺什麼:「哎,聖像靠牆太近,四面觀音咱家只能看到三面啊。」
梁木匠慌忙道:「哎呀,是小人疏忽了!聖像底座未經固定,若有人意外碰撞容易傾倒,為求穩妥才靠牆擺放。今日公公來驗,小人該讓人挪到工坊中間來的!您請稍候,我叫人來挪!」
霍槐想了想,覺得有風險,道:「萬一挪動間摔壞了,你我的腦袋都不保!看到的三面已精美如斯,第四面必不會差,不必挪了。」
梁木匠低眉順眼:「全聽公公的。」
……
如今霍槐回想起來,才明白著了梁木匠的道!他猛地跳了起來:「梁木匠,是梁木匠搞的鬼!老祖宗,得趕緊讓人捉拿梁木匠……」
他話未說完,一名僧人突然指站觀音像的鐘馗這面,面露驚恐,連連後退:「紅……紅了!」
竇文正躁怒不堪:「什麼紅了?!」
僧人的聲音嚇得變調:「聖像……聖像的衣袍變紅了!」
竇文回頭,悚然失色。四面像的衣袍雕得渾然一體,不知為何,從衣袍的上緣忽然滲出紅色液體,均勻地朝下緩緩漫流,由上至下把聖像的衣袍慢慢染紅,漫延到最下襬時,滴落在蓮座上,染得點點腥紅。
不過片刻之間,聖像的衣袍已是血紅色,四面像的鐘馗面顯得更加邪煞,似乎下一瞬就要跳下蓮座大開殺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