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不聞抬眸,眼裡落進一片陽光,卻照不透眼底的黑,他含笑道:「咱們已經見過好幾次了啊。」
方小杞不動聲色:「我是說以前。十年,或是十幾年前。」
「或許吧。」白不聞臉上露出悵然,「我年少時腦袋受過一次傷,以前的事不記得了。」
方小杞挑眉做驚訝狀:「怎麼受的傷?」
他嘆口氣:「往事不提了。」
方小杞便沒有追問。但,白不聞不說,她也知道一些。
上次常鏞曾託她讓飛燕幫打聽白不聞的底細。飛燕幫的活動範圍限於大安城,白不聞是外來人,因醫術高明,認識他的人很多,但知道他過去的人極少,打聽起來很困難。
但是已經蒐羅到一些訊息。據說白不聞年少時曾落入匪幫,出逃時受了重傷,被人送到醫館救過來。可是大概是傷了腦子,記不清自己姓甚名誰,家住何處。
白不聞身世不清的事,她也從沈星河那裡得到過驗證。每逢年頭不太平,許多人流離他鄉,偶爾會有年幼者記不清自己的家鄉,倒也不足為奇。
沈星河通過官方渠道,查過白不聞的身世。白不聞原無戶籍,可以說是個流民。他的戶籍,是來大安城後,因醫術結識有職權的人,給他現補的,直接落戶大安城,編入醫籍。
白不聞不想提舊事,方小杞沒有追問,只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人家舌頭都風乾了,你倒是給看看啊。」
桌子對面,患者已經張嘴張了半天。白不聞反應過來,趕忙接著看診。
方小杞發著藥,忽覺有人在盯著自己,眼神里夾雜的怨念的冰碴子扎得臉疼。
轉眼一看,沈星河不知何時出現在診桌不遠處。她訝異道:「大人,你怎麼來了?」
沈星河走近:「我外出辦事,遇到季楊,聽他說你在這邊,順道過來接你。」他掃一眼白不聞。剛才他分明看到,方小杞看著白不聞的臉,看了有好一會兒。有什麼好看的?!
方小杞莫名心虛,不由自主解釋起來:「我就是……閒著沒事,幫白藥師發發藥。」
白不聞道:「藥箱已見底,我也該收攤了,小杞,今日多謝你。」
白不聞對她的稱呼不知何時熟絡得只剩兩個字了,沈星河聽著有些不痛快。一個兩個的,都叫她叫得這麼親近!他也想叫得親近,但又不甘與他人一樣。
但見沈大人抬手,竹笛的金穗垂在方小杞面前:「小官差大人,可以走了麼?」
他私下裡時不時這樣叫她,拖一點尾音,有意無意的帶點撩動意味,方小杞聽一次,心裡撲騰一次。
這卻是第一次當著人被他這樣叫。
她心慌意亂:「走走走!」一把抓住笛穗,率先小跑起來,拖著沈大人落荒而逃。
臨走前,沈星河不忘丟給白不聞一記勝利者的藐視眼神:「白藥師,再會。」
白不聞目送二人離開,慢條斯禮把物什收拾進藥箱,一邊嘆氣:「幼稚無藥可醫。」
他背藥箱往家走。路過一條安靜的巷子時,一身粉藍衣裙的少女倚著牆,舔著一個糖人,笑嘻嘻看著他。阿蝠今天穿得漂亮,還化了點妝,明豔又天真爛漫。
她朝白不聞蹦跳過來,頭上簪花搖動:「主人,小杞今天跟蹤我了,但我跑得快,她肯定沒看清我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