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人群忽然避讓,一隊內侍簇擁的車隊沿路而來,是宮裡的人。走在最前的馬車窗簾飄動,方小杞瞥見一個熟悉的清秀側顏,是見過兩次的御前內宦遲小乙。
沈星河說過,今日宮裡百官宴,德宗帝會叫聖寧寺的新任住侍過去,看來,遲小乙是來接人了。
車隊走近了,車輪和內侍們的腳步揚起沙塵。周痕正坐在地上抱著腿哼哼,在車輪轆轆聲中,他聽到方小杞說了一句:「你在這裡等我。」
周痕抬起頭:「你去哪?」
卻已找不見方小杞的蹤影,只看到一排車馬駛向前去。
車隊在關卡前停下。方小杞扒在一輛車的車底,隱隱聽到車上的人跟羽林軍領頭的說話。
「劉參軍辛苦,小可奉聖上旨意,接明蒲住持進宮面聖。」
是遲小乙的聲音。參軍驗過憑證,揮手便放行了。馬車駛入寺院東側可出入車馬的側門。方小杞找準機會鬆開車底,避開隨車內侍的視線,飛快地滾進路邊一道枯渠。
她在渠中匍匐一會兒,等車隊遠去,這才貓身而起,躥入寺院深處。她聽到此起彼伏的木魚聲和誦經聲,是從最宏偉的大雄寶殿傳來的。那大概就是守衛的羽林軍說的,寺中師父們因聖僧飛昇而做的法事。
聖寧寺佔地廣闊,殿堂雄偉,卻看不見一名僧人。木魚聲迴盪著,像一場密集的雨落,本該讓人清心淨氣的唸誦聲,不知為何透著壓抑。
方小杞躲閃著鑽到狹道間,輕盈地翻上屋頂四顧。沒看到做法事的排場,倒在一片廟宇間。看到一處空蕩蕩的石欄圍著的基臺。她避在飛翹的簷角,困惑地看著那處。
石基臺石面覆著一層模糊的炭黑,彷彿那裡曾焚燒過,又被清理乾淨,只殘留著鏟不去的焦黑。
方小杞想起傳言中了澄大師涅磐飛昇的事。涅磐,就是浴火,那石基臺難道就是了澄涅磐之處?
方小杞朝大雄寶殿那邊望了一眼,正看到遲小乙從殿中出來,有僧人在他背後從裡面關上殿門。
遲小乙沿階走下去,對等候在階下的內侍說:「正月初一的法事尤其隆重,明蒲住持說儀式不可中斷,還得等一會。時間來得及,不著急,咱們等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