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小乙趕忙說:「寺外有羽林軍守著,孫兒也帶了不少人手,事發前不可能有他人進出,只是……」他猶豫一下,「起火之後便混亂了,寺外的香客也擁進寺中救火,那個女官差,大約就是那時候混進來的。孫兒辦事不力,釀成大錯,請老祖宗降罪!」
遲小乙在石板地上把額頭磕出血來。
竇文看也不看他,轉身就往寺內走。遲小乙不敢擅自站起來,只得爬行著跟在後面。
劉參軍已經指揮手下清場的清場,守衛的守衛,那些還神智不清的和尚被關在禪房裡,寺中顯得空寂。殘煙飄動,與上空低壓的灰色雲層似連在一起,天地渾濁不清。
竇文一直走到焚燬的大雄寶殿前,才站住腳步。這段路不近,遲小乙膝行在後,褲子磨穿,膝蓋磨破。
竇文看著焦墟,眉下壓著陰沉:「我上次見明蒲,他分明是個怯懦性子,今日的兇狠模樣,絕不是演出來的,怕是中了什麼讓人瘋癲的毒物。小乙,你與明蒲說話時,確信他是清醒的?」
遲小乙跪在地上,又痛,又冷,聲音有些顫:「孫兒能確定,他言行舉止一切正常,毫無異狀!」
「那麼,就是你走出大殿的半刻時間,有人下毒了。」竇文在煙氣中微眯了眼,「會不會是那個女官差動的手腳?」
聖寧寺中青煙瀰漫,置身其中的人身影模糊。竇文說:「或許那女官差不是起火後隨著香客進來的,而是早就溜進來了,潛入大殿,掐著時機給明蒲等僧人下毒,以當著眾人的面鬧出來!」
遲小乙額頭抵著地,只忙著領罪:「全怪孫兒無能!」
竇文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失策了。若早些想到這一點,他們非但不能帶走明蒲,還可把這女官差一併抓了!這下子,聖寧寺鬧鐘馗的事,是瞞不住了。這個小官差不簡單哪。之前沒有留意過她,現在看來,她很有可能是鍾馗的同夥!回頭得查查她的底細。」
竇文說著轉身,才發現遲小乙跪著似的,滿面疼惜:「哎呀,怎麼還跪著呢?快起來,讓咱家看看?」
遲小乙扶著竇文的手站起來,不敢抬頭。竇文摸出帕子,替他擦額頭磕出來的血跡:「小乙啊,槐兒最近身體不太好,在家養病。咱家全指著你分憂了。」
遲小乙誠惶誠恐:「孫兒承蒙老祖宗厚愛,願為老祖宗粉身碎骨,死不足惜……」
「哎呀,傻孩子,大過年的說什麼死不死的,多不吉利!」竇文拍著遲小乙的手背,「哪至於粉身碎骨,不過就是,明蒲和尚若留著口氣兒,你就得下去罷了。」
遲小乙面唇失色:「孫兒……懂了。」
「咱們小乙最懂事了。」竇文欣慰地握住他的手。那寵愛的模樣,就好像他真的是遲小乙的祖父。
只是,兩人相握的手都是冰冷的,一個是嚇到冰涼,一個原就沒有人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