紈絝們覺得奇怪,便在圍牆邊一個託一個,將最瘦小的一人託上牆頭。
那小公子從牆頭爬了下去。
過了一陣,圍牆內突然傳來撕心裂肺的哭喊聲!接著大門被人從裡面瘋狂拍打,那小公子變調的聲音傳出來:「殺人了,殺人了,救命,救命!」
門外的小紈絝們嚇得魂飛魄散!
異樣的動靜引來巡防的金吾衛。一名金吾衛翻進牆去,只見那小公子在大門裡側瘋了似地拍門板,門閂明明就在手邊,卻不知取下。金吾衛扳住他的肩膀,問他為何如此。
小公子臉色雪白,兩眼發直,咯咯作響的齒間擠出字句:「死了……全都死了!」兩眼一翻昏厥過去。
金吾衛這才發現,如此折騰之下,邢府竟沒有一個人出來看。只有斷斷續續的稚嫩童聲,隨著隱隱的腥氣飄來。
金吾衛拔出了刀,先推開守門人屋子的門,只見窄榻上有人躺臥,從頭到臉蒙著被子,榻邊地上汪著血泊。
金吾衛用刀尖挑開被頭,露出一張灰敗的臉。守門人已死去多時,咽喉處割裂開一道狹縫。
金吾衛退出小屋,往院子裡面走了幾步,又看到幾名倒臥在地的家僕。他明白出了大事,趕忙後撤。他知道邢灼是刑部侍郎,他開啟大門出去,一邊令人守住門口,一邊讓同伴速去報給沈尚書。
沈書允早朝也沒顧得上,帶著人匆匆趕到邢府。邢灼,還有他的老父老母、他的夫人、他的二兒子、兒媳……邢府上下,主僕共有三十四人,死了三十三個,不論男女婦孺,均死於割喉,多數人是死在床上的,大概是在睡夢中被殺死。
行兇者手法利落,死者幾乎沒有掙扎過的跡象,身上被子都沒有弄亂便斷了氣,到處血泊盈地,溼透來人的靴子。
……
大理寺公事房內,易遷坐在火爐前的小凳子上,聲音帶著顫,聽眾聽得聚精會神,毛骨悚然。除了鶴三娘。
「卡嚓」一聲,鶴三娘在蓋頭底下嗑了一個瓜子,頗為遺憾地問:「邢家三十四口,只死了三十三個,怎麼還留了一個呢?」
易遷不堪地瞅了紅蓋頭一眼。聽到這等慘劇,還能如此發問的,世上大概也就鶴三娘一人了。然而大家知道她並無惡意,她純粹是覺得一家人陰陽兩隔,還不如死到一塊兒。
易遷說:「的確留了一個,活著的是邢燈的兒子,今年才三週歲。」
「邢燈……」季楊記起來了,「就是死在凡心閣的那個邢燈麼?」
「就是此人的兒子,也是邢灼的長孫,名叫邢煐。聽說,沈書允等人循著呀呀童聲,進到一間臥房裡去,看到那孩子坐在床上,兩眼發直,嘴裡不住地念歌謠,身邊就是他母親的屍體,孩子身上染滿了他母親的血……」
聽山緊緊抱住了自己肩,戰戰兢兢問:「他……他為什麼念歌謠?唸的什麼啊?」
易遷壓低聲音:「就是那首鍾馗歌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