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含雪戀戀不捨地離開,方小杞揮手相送,身子忽然被拽著轉了半個圈,沈星河扯過她那隻被盧含雪拉過的衣袖,拍了又拍,彷彿上面沾了不乾淨的東西,怒道:「我問你,你不是不容人碰觸嗎?為何讓她拉你袖子?」
方小杞想了想,也覺得有些奇怪:「是啊,這擱在以前,我是絕不願讓人碰的。」她看了看沈星河揪著她兩邊袖子的手,忽然明白了什麼,「可能是你總拉我袖子,我有點習慣了。」
沈星河怔住。他忽然想到,是「治療方案」見成效了,白藥師果然靠譜!可是,他給方小杞治療心病,不是為了讓別人碰她啊!
一時間患得患失,心中忽喜忽憂。
方小杞喚他回神:「你要跟我單獨說什麼?」
沈星河看了看她發乾的嘴唇,回身去倒水:「跑了一天,不知道喝口水麼?」
方小杞:「……就這事麼?」
她跑了大半天,著實渴了,接過杯子一飲而盡,喘口氣,看了看他的臉色:「你傷情如何,有沒有再咳血?」不等他回答,又強調一句,「說實話。」
「沒有再咳,白不聞的藥很管用,已經好了。」他答著,煩惱地蹙眉,「但聖上還不肯放我出去!不過,遲小乙說聖上不會關我太久,氣消了就該放我走了。你在外面調查時萬不可涉險,有什麼事,等我出去再說。」
「知道了。你畢竟有內傷,哪能好得那麼快?我看你關在這裡挺好的,還能安心養傷。」她後知後覺意識到什麼,「遲小乙來過了?」
「對。我要跟你說的正是這事。今日遲小乙過來了一趟,說是奉聖上之命前來探望。」
方小杞心中一凜:「你問過他那護體藥的事了麼?」
沈星河嘴角抿著冷笑,說:「我有意不問,他自己主動跟我解釋。」他緩緩道,「欲蓋彌彰!」
「他怎麼說的?」
「遲小乙說,早就聽聞白不聞的醫術高,頗有一些奇絕妙方。遲小乙私下裡與他買的那味護體藥,藥名叫做金鐘罩。」
方小杞想了想,問:「聖上責罰你,事出突然,他再怎麼神通廣大,怕也預料不到,那藥應該不是為你備的,那是為誰備的?」
沈星河給她添茶,在水聲裡說:「說是為他自己備的。遲小乙說,他在竇文跟前辦差,看著受重用,其實竇文的性情陰晴難測,一時寵上天,一時要你命,說不定哪一刻刑罰就來了,隨身備著護體藥,只為保他自己的小命。」
「他在撒謊麼?」
「據我對了竇文的瞭解,遲小乙這話不假。他說,那天把藥給我用,只是情急之下的權宜之計。他還苦苦囑咐我不要說出去,否則竇文饒不了他。」
方小杞記起聽過的傳聞:「聽說白藥師給宮裡娘娘診過脈,遲小乙因此與他相識,倒也有可能。」
沈星河不為以然:「那是誇大其辭的傳言罷了。皇宮規矩嚴恪,宮中嬪妃是斷不可能讓民間男醫請脈的。據我所知,白不聞不曾進過後宮。倒是他配製的駐顏靈丹名聲遠揚,傳進了宮裡娘娘們耳中,時有托出宮辦事的太監幫忙採買,聽說供不應求,娘娘們還得排號呢。」
方小杞詫異道:「你聽誰說的?」
「宋明汐。他的母妃傾貴妃就用過白不聞的駐顏丹,說是效果的確不錯。」
方小杞的指尖搭在杯沿輕摩著:「如此說來,遲小乙藉著給哪位娘娘買駐顏丹,順便給自己買金鐘罩,見你要受刑,借你一粒吃,也是說得過去的。」可是心中疑慮愈生,猶豫道,「遲小乙說的是真話嗎?」
燈焰的影跳動在沈星河眼底,他緩聲道:「道理上處處說得通。但越看起來合理的事,往往越有問題。」
沈星河陷入深思,不由自主伸手來轉動方小杞腕上紅繩。彷彿它能幫他轉動腦筋似的。方小杞也習慣了,只嘆這人毛病越來越多,回頭該讓白不聞開副藥給他調一調這多動的症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