撚了一陣紅手環,沈星河說:「你仔細回憶一下,初一那天,誰最有可能在聖寧寺大雄寶殿動手腳?」
方小杞腦中電光一閃,豁然開朗:「大雄寶殿起火前,進出的人只有一個,就是遲小乙!他才是最有機會給明蒲下神仙眼的人!此事我們也有過懷疑,問過明蒲,但明蒲矢口否認!如果明蒲是替遲小乙遮掩……他為什麼心甘情願,替一個給自己下藥的人遮掩?」
「心甘情願……」沉星河沉吟著,「梁木匠在四面像中自盡,不也是隻有心甘情願,才能舉起手裡的刀嗎?」
方小杞心中驚疑:「」……難道遲小乙才是鍾馗?」
陰涼細風不知從何處而來,沈星河看著搖晃的燈影,說:「前三起鍾馗案的託夢點將,不是隻靠致幻藥能完成的,必有真人到場,扮作鍾馗給人發號施令。想知道遲小乙是不是鍾馗,要核對幾次「託夢」的時間段,遲小乙有沒有可能在場。他是御前內侍,其每日行蹤,卻不是想查就能查的。」
沈星河不能做定論,心中湧起深深忌憚,「若真的是他,鍾馗竟然潛伏在御前,太過膽大包天!事無定論,亦無證據,且不能輕舉妄動,只有先盯緊他。」
他心中盤算了一陣,忽記起什麼,問:「你說在木工坊裡還找到了什麼線索?」
「哦,是這個。」方小杞從懷中摸出一個賬本,「這是木工坊記賬的本子,其中有那座四面像木材原料的收貨記錄。」
她翻開賬本的一頁給沈星河看,那裡記錄著收入巨大金絲楠木的日期,木料尺寸,以及送貨人的名字。
沈星河看到一行字的末尾,念道:「鄭十七。」
方小杞說:「我問過盧姑娘,她說楠木料是商州進貢的貢品,由皇宮轉運到木工坊時,隨行地方官被內侍拉著喝酒去了。」
她指著這個鄭十七的名字:「鄭十七是供應木料的林場的人,是他親自押車,把木料送到木工坊,與梁木匠做的交接。盧姑娘說,鄭十七過來時,曾與梁木匠一起喝茶,單獨聊了不少時候,回想起來,她覺得有些可疑。我想找到鄭十七,問問他跟梁木匠都聊了些什麼。」
沈星河指尖按在帳本一角,沉吟道:「參照之前種種,鍾馗做事,都是長期籌謀佈局。如果聖寧寺案也不例外,那麼,這塊極為罕見的木料,也可能早被鍾馗列為利用工具。林場的人,或許真的接觸過鍾馗。」
沈星河瞅了方小杞一眼,感覺很意外:「你竟然能想到這條線,查案的本事大有趕超本官的勢頭。」
方小杞心中一凜,怕他發作起不服輸的脾氣,當場跟她翻臉,趕忙謙遜地表態:「哪裡哪裡,跟著大人學習罷了。」
沈星河握拳遮了一下嘴角的笑意。
方小杞得到他的肯定,心中血熱沸湧,呼地站起:「時間拖得越久,線索越會消失。我這就去找鄭十七,看能打聽到什麼!」
「等一下!」沈星河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方小杞回頭看著他:「還有事嗎大人?」
他猶豫一下,才吃力地說:「你莫在意。」
她迷惑道:「我在意什麼?」
「盧含雪。」
方小杞目光左右游移:「盧姑娘……人很好啊。」
沈星河心頭冒起火花,指下用力:「好什麼好?沒有人比你好。」
方小杞愣住,抬眼看著他,彷彿沒聽明白,又彷彿等著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