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杞指了指榻上小孩:「你快看看這孩子吧,就跟中邪了似的。」
白不聞急忙走近,矮身在榻前,看了看邢煐的狀態,摸了摸脈,神色凝重:「這孩子受到極大驚嚇,神智受損。得給他先服一劑安神藥,睡一覺緩下來再做調理。」
他從藥箱中找出一瓶藥,對方小杞示意了一下:「麻煩你抱著他,我給他喂藥。」
這事方小杞做不來,無奈道:「我抱不了。」
白不聞以為她不喜孩子身上的血汙,也沒有強求,自己坐在榻邊把孩子往懷中一攬,一隻手繞到前邊,握住娃娃的臉頰輕輕一捏,迫著他張開嘴,把藥汁往他口中一灌,隨即輕柔地按摩兩下娃娃的頜下,娃娃不由自主就把藥汁嚥下去了,叭唧兩下小嘴,仍然呢喃兩句歌謠,眼睫睏倦地打磕。
白不聞輕輕拍著娃娃的肩,娃娃終於靠在白不聞懷中,疲憊不堪地睡著了。
看他動作如此嫻熟,方小杞讚歎道:「看不出白藥師還挺會哄孩子的。」
白不聞抬頭,深深看她一眼,含笑道:「我以前也帶過孩子。」
方小杞舒口氣,這才有暇點起燭臺,屋裡光線頓時亮堂許多,一邊問道:「白藥師,你看這孩子是不是中過神仙眼?」
白不聞再試了試娃娃的脈,又把他抱到燈前,仔細檢查了眼皮和舌色,搖了搖頭:「不曾。」
「沒有中神仙眼?」這令方小杞很意外。
當她聽說倖存的邢煐神智不清,只知道重複鍾馗歌謠時,就認定他中了神仙眼。前有往燈上寫歌謠的江天壽,後有把歌謠當經唸的明蒲,他們都中過神仙眼,她想當然認為,邢煐的情況不會例外。
可是白不聞說他並沒有中此幻藥?
方小杞瞧著白不聞的眼神掩不住懷疑:「您確定嗎?」
白不聞看了她一會兒,微微嘆了口氣,將娃娃湊得離她近些,說:「中過神仙眼的人,眼角會出現血絲,舌面發青,這孩子沒有這些症狀。最關鍵是脈象,他脈象中沒有中過毒的症候。也幸好沒有,這麼小的孩子,如果中了神仙眼,會對頭腦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傷。你若不放心,可以讓別的郎中複診。」
他語氣中透著無奈和真誠,方小杞感覺他沒有說謊,忙道:「那倒不用。對不起啊,我就是想謹慎一些。」
白不聞沒答話,只垂眸淡淡笑了一下。
他端詳著邢煐的臉色,說:「這孩子醒來後,還得服兩副藥調理一下。你公務忙,不如我抱去我家裡照料吧。」
方小杞步子一移,攔在他前邊:「那不行。這孩子是重要人證。在他家親人來接他之前,只能安置在大理寺。白藥師若有空的話,留下幫我照料照料他?」
在她並不信任的目光中,白不聞的神情多少有點黯然。他還是點了頭:「沒問題,能幫上你一點忙,我很樂意。」
他忽然抬頭看向方小杞身後,臉色大變,抱著孩子踉蹌後退:「你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