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不聞低眼慢慢地撚著針,良久才開口,卻是沒頭沒尾的句子:「明蒲他……」
遲小乙靠回了枕上,聲音輕幽:「那天我走進大雄寶殿,明蒲正帶著僧人們做法事。我把他叫到一邊,問他,是否願意救寺中眾僧。」
正月初一的大雄寶殿中,眾僧坐在蒲團上敲著木魚,誦經聲滾滾如潮。
明蒲站在釋迦牟尼像的蓮座之畔,聽到遲公公說出這番話,猛地抬起頭,膝一彎就要跪下去。
遲小乙攙住了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莫要驚動師父們。明蒲住持當清楚,師父們知道了澄大師涅槃的真相,竇文為掩蓋事實欺瞞聖上,不會放過寺中任何一人,動手是遲早的事。」
明蒲眼中含淚:「貧僧答應過師傅,粉身碎骨也要護得師弟們周全。可是……貧僧不知該如何做!」
遲小乙低聲道:「唯有把事情鬧大,鬧到瞞不住的地步,使得竇文對師父們下手再無意義,他們才有活路。」
明蒲惶惑道:「公公的意思,是讓今日貧僧面聖時告御狀麼?那樣的話,貧僧擔心這邊的羽林軍會立刻對寺眾下手!」
遲小乙無奈道:「你說得沒錯。竇文為人狠毒,到時候,眾位僧人不僅會死,還會死得格外慘。當然了,待你去到宮中,竇文必然已做好充足準備,一旦你有絲毫異動,他有的是法子讓你再也說不出話,你不可能有機會告得了御狀。」
明蒲眼眶泛紅:「那貧僧該如何是好?」
遲小乙看著他,眸底深黑:「你,可願犧牲自己,換全寺師父們性命?」
明蒲急切地答道:「貧僧甘願!請公公指點。」
遲小乙前傾身到他耳邊,緩緩吐出兩個字:「發瘋。」
明蒲不解。遲小乙道:「發瘋,殺人,放火,鬧得轟然大亂,誰也別再想把秘密壓住!」
明蒲滿面驚恐,雙手合十直念佛號:「殺……殺人?阿彌陀佛,貧僧,貧僧怎能……」
遲小乙說:「不是真的殺,只做出兇惡模樣即可。」
「兇……兇惡模樣?」明蒲捏起拳頭,試圖做出兇惡的樣子,卻只顯得虛張聲勢,誰都嚇不倒。
遲小乙無奈失笑:「小可知道,您真的生著菩薩心腸,讓您發瘋殺人,您裝都裝不出來。」
明蒲急得垂淚:「是貧僧無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