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不聞神態平靜,手穩穩地拿捏著藥材的份量,往砂鍋裡添料:「沈大人既想審問小人,小人不敢相瞞。小人年少時出門在外,遭山匪綁票。有個使狼牙棒的山匪綁我時出手重了,砸得我面目全非,腦子也給砸壞了,記不起我為何人,家在何處。山匪無處索要贖金,我聽到他們商量著,要把我活埋了。」
白不聞攪了攪藥湯:「我拼著一口氣逃出匪幫,暈死在半路,被恩師撿到。恩師救回我一條小命,幫我修復面容。我的臉骨碎肉損,毀得太厲害,一次修復不好,恩師花了幾年時間,修復了無數次,才讓我重新擁有一張臉。療傷那幾年,我跟在恩師身邊打下手,恩師見我有點天份,便收我為徒了。」
白不聞在迷濛的熱氣裡抬起冷冷的眼:「沈大人還想知道什麼,小人一併交待。」
沈星河不跟他客氣:「醫仙修復了你的面容,就沒修復你的記憶麼?」
「沒有。」白不聞斷然說,「有些東西碎了可以拼合,有些東西毀了,就再也回不來。世人稱恩師一聲醫仙,他畢竟不是真的神仙。被匪幫綁票之前的事,我一點也記不起來。」
沈星河隔著煙氣注視著他:「關於安西的往事,你也記不起來麼?」
白不聞微蹙了眉:「安西?那地方我從未去過。」
「或許你失憶之前去過呢?」
白不聞無奈地笑:「失憶之前的事,於我而言,有如前生。前生或許去過吧,誰知道呢?」
沈星河見這般詐他毫無意義,話鋒一轉:「驚到易寺卿的馬的那個少年,是你手下那位姑娘吧?」
白不聞把砂鍋裡的藥分倒進幾個碗中,一滴也沒灑出來:「白某孑然一身,什麼手下的姑娘?沈大人,你今日服藥了嗎?是不是餘毒攻腦了?」
沈星河目中陰鬱:「白藥師真是個難對付的角色啊。」
「彼此彼此。」
沈星河突然上前一步,逼近白不聞。白不聞吃了一驚:「當心點!不要碰灑了藥!」
沈星河壓低聲音,森然道:「白藥師,你就是鍾馗吧?」
白不聞驚訝地看著他:「您說什麼呢?我聽不懂。」
「少給我裝糊塗!你誘殺梁木匠,逼死明蒲,還殺了邢家三十三口!下一個會是誰?鍾馗,接下來你還想幹什麼?!」
白不聞護著藥碗,生怕被沈星河碰到:「沈大人說什麼胡話呢?」
沈星河一把揪住白不聞的衣領:「鍾馗,你想為方家父子雪冤,何不堂堂正正來?如今還來得及,如今……」
白不聞猛地推開沈星河,終於打翻了藥碗,褐色藥汁沾汙他的白袍衣襬。
陰鬱瞬間爬滿白不聞的臉。
「沈大人說冠冕堂皇的話,說得真是義正嚴辭。您說得沒錯,堂堂正正的光明大道誰不想走呢?」白不聞緩緩笑了,臉上彷彿有張面具裂開口子,「小人猜著,那位鍾馗,他或許是走不通呢?」
沈星河盯著他:「你還不承認你就是鍾馗?!」
白不聞輕笑:「我不認。沈大人可有證據?要不,乾脆拘了白某,刑訊逼供?」
沈星河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