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不聞低下身去撿碎碗,碎塊碰撞著發出叮噹輕響。
沈星河按捺心中闇火,咬牙道:「玉石劫案的線索已然有脈絡可循,假以時日,定有辦法揪出竇文!就當為了小杞,你不要再造殺孽,行不行?」
白不聞站起身,把碎瓷丟到一邊,轉回身時,神情恢復如初,無形面具的裂痕已悄然修補好:「大人說話高深莫測,草民聽不懂。醫者父母心,草民以治病救人為己任,何來殺孽之說?您可不能冤枉好人啊。」
白不聞裝糊塗的樣子,撮得沈星河頭頂火星直冒:「我問你,梁木匠的兒子可還活著?他可在這些琉璃人中?十丈崖馬車墜崖案的兇手是誰,他是不是玉石劫案的參與者?你若知道,不妨說出來,也省些彎路!」
白不聞眼角含笑:「沈大人又在說莫名其妙的話了。沈大人查案查不明白,竟來逼問我一個無辜的藥師?您怕不是能力不足,急得失心瘋了吧?」
沈星河氣得要炸開:「白不聞!你藏不了多久的,終會被我們抓住破綻。小杞……遲早與你狹路相逢,說不定會親手抓捕你。你難道願意走到那一步嗎?」
白不聞驚訝道:「我一個遵紀守法的草民,小杞為何要抓我?」
「你……」白不聞油鹽不進,沈星河氣得傷處痛起來,捂著肩站立不穩。
白不聞看著他,搖頭嘆氣:「唉,沈大人身子如此虛,如何能照顧好小杞?」
沈星河怒道:「你說誰虛呢?」
白不聞把倖存的幾碗藥擱在托盤上,猶豫了一下,轉頭看著他:「沈大人,草民給你診脈時,察覺你的眼睛……」
沈星河沒好氣地嗆道:「我要你管!」
「算白某多管閒事。」白不聞嘴角撇了撇,端著托盤腳步穩穩地走了。
*
方小杞領著聽山來到琉璃仙宮的賬房。一進門,見攤開一地的賬冊被翻得亂七八糟。
方小杞蹙眉:「怎麼弄得這樣亂?」
有個人從賬本堆裡抬起頭,她這才看清那是盧含雪,她眼下烏青,是熬了通宵的模樣。
方小杞吃了一驚:「含雪?你怎麼還沒回去呢?」
盧含雪捧著一本賬冊,嘴巴一抿,哭了出來:「官差姐姐,我找不到阿松,找不到阿松呀。」
昨晚盧含雪上島之後,發現「琉璃仙子」們其實是些格外孱弱的人,又聽白藥師說,琉璃人是被從小刻意養成這副模樣的。
盧含雪記起梁木匠在遺書中提到,「阿松身體孱弱」,希望她能照料阿松。盧含雪便覺著,幼年失蹤的阿松,很可能也被養成了琉璃人。
她拿著觀音木墜,問遍島上被抓住的那些人,問他們有沒有見過這墜子,它的主人是誰。但所有人都否認了,包括琉璃人們,也茫然地搖頭。
島上管事交待,每批琉璃人被運來之後,一年半載,差不多就會被客人虐殺貽盡,每年都有新的琉璃人源源不斷供應而來。盧含雪推算年紀,阿松是二十年前失蹤的,就算被養成琉璃人,恐怕也在前幾年的批次當中。
盧含雪心中冰涼,預感阿松凶多吉少。但不論是死是活,她總要找到阿松的蹤跡,否則,無法跟九泉之下的梁木匠交待!
好在,賬房先生在刑訊之下,交待出賬房裡牆壁夾層裡的密室。密室裡,竟保留著自仙宮開張以來的所有賬冊,有幾本記錄著琉璃人的「來貨」和「減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