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洪努力偏著脖子避開刀鋒:「崔鉤子隨車隊去道州了啊。運送琉璃人這種重要事務,他本就要跟車盯著的!那日一早,崔鉤子把方有青捆了,擱車上順道帶走,大約已在半路找合適的地方處理了罷……」
方小杞手中刀鋒險些控制不住劃下去。
於洪嚇得嘶聲號叫,卻再也吐不出有用的資訊。
眾人把方小杞勸開,獄卒們按著於洪給他重新上鐐銬。沈星河攏著方小杞的肩,帶著她往外去。走到門口時,方小杞不甘心地回頭看,恰巧對上於洪的視線。
於洪正被獄卒們按著,吃力地抬起瘢痕累累的臉,朝這邊看過來。他變形的嘴似乎在笑,扭曲的眼眶裡投出的眼神,如毒蛇探長的信子,隔著遠遠的距離,蜿蜒地向方小杞戳來!
突然其來的恐懼感攜住了方小杞,她瞬間窒息,腳步踉蹌一下朝下跌去。沈星河下意識扶住她,發現她臉色慘白,一付喘不上氣的模樣。
沈星河手扶在她的肩背,大驚:「小杞,你怎麼了?」
這段日子以來,隨著兩人的關係逐漸拉近,沈星河這般攙扶的動作,方小杞早已不抗拒。但這一瞬不知為何,她本能地掙脫,甩開沈星河的手,跌跌撞撞跑出門去。
沈星河呆了一呆,追了出去。而方小杞會輕功,腿實在太快,沈星河居然跟丟了!他急得滿頭大汗,到處亂轉著找,找了好一陣,才發現她藏在院中一個隱蔽的牆角。
沈星河疾步跑過去,走近時,發現方小杞很不對勁。方小杞席地而坐,後背緊緊貼著牆角,兩手抱著膝蓋一動不動,神情間怔怔的。沈星河在她面前半蹲下身,伸手想摸一下她的臉,又不敢。
他忐忑地輕聲喚道:「小杞……」
方小杞眼睫震顫了一下,抬眼看著沈星河,嚇了一跳似的:「怎麼?」
沈星河擔憂地問:「你怎麼了?」
「哦……沒什麼。」她站了起來,拍拍身上的土,努力把不安的神情藏起來,「我……我就是很擔心有青哥,有點著急。」
沈星河覺得沒這麼簡單,低頭看她的臉,除了臉色蒼白,已看不出異樣。只能安慰:「一定能找著他的。」
「嗯。」方小杞點點頭。她頓了一下,忽爾問道,「大人,這個於洪,會不會給放出來?」
「當然不會。方才假意要放他,只是詐他。他負責運送琉璃人數年,只此一事就夠殺頭了,怎麼會釋放他?」沈星河打量著她,「你怎會有此顧慮?」
方小杞神情間鬆口氣似的:「太好了,不會放出來就好。」
沈星河眼中含著猶疑,卻沒追問,只說:「你是不是太累了?去我公事廳歇會吧。」
他伸手想來牽方小杞的手,方小杞卻下意識地避開。他愣了一下,只好說:「走吧。」
兩人朝公事廳走去,方小杞落後一步,悄然回頭看向審訊室的方向。隔著厚厚的牆,那雙毒信似的眼睛,彷彿還在一直盯著她。盯著她。無論她藏到哪裡,都不肯放過她。
沈星河把方小杞安頓在公事廳,擱了一盞熱茶在她手邊,說:「我去幫易遷安排一下接下來的事宜。你好好歇一會。」
方小杞點點頭,勉強笑了笑。
沈星河深深看她一眼,轉身出門。
方小杞坐在案前,把熱茶捧在手心,胸腔深處的戰慄慢慢平復了些。大概是方才的恐懼透支了體力,倦意忽然上湧,她靠在案前漸漸昏昏欲睡。
一雙冰冷的手像毒蛇一般,從背後攀上她的身體,冰冷,潮溼。腥臭的帶著酒氣的呼吸撲在耳邊。
「小杞,你乖乖聽話,我保證讓你和你阿孃吃香喝辣……」
方小杞驚叫一聲,從噩夢中醒來,打翻了茶盞,只覺渾身僵硬,呼吸困難。她哆嗦著手,捉住另一隻手腕上的手環,閉著眼用力地捏著撚著,嘴裡不住地念:「走開,走開,走開……」
過了好一陣,那種身上爬滿毒蛇的感覺才消失,背上已被冷汗溼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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