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有青神色間黯然了一下:「多少……知道一些。孤兒寡母的,自是過得十分不容易。」
沈星河打量著他的神色:「洪家家主洪起予,對她們母女,是不是很不好?」
方有青眼裡閃過一絲痛恨:「是……是很不好。」
沈星河試探地問:「如何個不好法?他,可曾打過小杞?」
方有青神情躲閃:「打是沒有打……可是……」他苦起臉,「唉,反正,都是過去那麼多年的事了,洪起予也惡有惡報,早就死了!小杞一個姑娘家,再提這事,於她名聲不好。大人,您還是別問了。」
沈星河隱約聽出言中之意,心直墜了下去。當初,他不提姓名向白不聞諮詢時,白不聞曾提醒他,對患者病因冒失的打探,會給患者帶來再次傷害,甚至令心病加重,所以,他從來不敢探問。
但是如今,他能確認導致方小杞患上心病的人是洪起予,而於洪極有可能就是洪起予。並且,現逃竄在外,隨時有可能對方小杞造成威脅。此事再也無法逃避,沈星河不得不把事情原委弄清楚,以作應對。
他暗中猜測,方小杞幼年在洪府為婢時,或許被洪起予虐打過,從而形成揮之不去的夢魘。而方有青的話,令沈星河猛然想到更可怕的可能,又不敢想,不敢信。
他用力攥緊了拳頭,壓著胸中起伏,說:「方兄可知道,多年以來,小杞患有一樣心病。」
方有青愣了一下:「她怎麼了?」
沈星河深呼吸一下,說:「她忍受不了別人觸碰她,一點旁人看來無足輕重的接觸,就會令她反應激烈,無法自控地本能反擊。如果被人強行按住,便會昏厥過去。」
方有青驚得變了臉色,:「怎麼會這樣?」
沈星河直視著他:「我猜,她心病的病根,就是洪起予。」
方有青猛然明白過來,恨得跺腳:「洪起予這個老畜牲,這是毀了小杞一輩子啊!」
「她這個病,我問過名醫,已得良方,數月以來,已大有好轉。」
方有青喜道:「真的嗎?那可太好了!」
沈星河眉間陰鬱:「可是,這兩日,又突然加重了。」
方有青惶然道:「那可如何是好?小杞這孩子太可憐了!」
沈星河踏前一步:「方兄,實不相瞞,我視小杞,勝似我命。不論以前發生過什麼,請你如實相告。我知道真相,才能確定該如何幫她。」
方有青稍稍猶豫一下,便咬牙下定決心,艱難地道:「洪起予,這個老畜牲,他,他欺侮過小杞!」
沈星河的心臟似被一隻獸爪猛地撕裂。他臉上像籠了層陰影,表面平靜得異常,問:「如何欺侮的?」
「有一次,我到柴房裡搬柴,還沒進去就聽到隱隱的哭聲。我從窗戶破縫望進去,看到洪起予,從後邊把小杞抱住,一雙髒手在她身上亂摸!我聽到洪起予對她說:若敢說出去,就把她們娘倆都打死!」
方有青咬牙切齒:「小杞被他嚇得不敢大聲哭,她力氣小,也掙脫不得!那時候她才十歲出頭啊,天天吃不飽長得又瘦小,那麼小一個孩子,洪起予怎麼下得去手!」方有青一旦開了這個話匣子,便怒不可遏地止不住罵。
沈星河默默聽著,眼前似蒙了一層血紅。
方有青滔滔不絕的話聲似在耳邊刮擦,又似遠處滾雷的悶聲:「我當時故意咳嗽了一聲,驚動了洪起予,他暫時放過了小杞。但是,這種事絕不止一次。後來,她的阿孃定然有所察覺,想求洪起予放過孩子,話只說了半句,就被打了個半死!她們娘倆是洪家買來的奴婢,若是逃跑,一旦被抓回來,定然死路一條!可憐這娘倆,真是叫天天不應……」
沈星河感覺胸腔裡那隻獸爪已撕碎他的心臟,將五臟六腑撓得血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