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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東海有仙(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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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轉過身來,對著我搖搖摺扇:「丫頭,你姐姐不早跟你說過,休得在街上胡鬧。若不是今日我揪著你,恐怕會又會無法向她交代。」

說罷,他又對老闆略帶歉意一笑:「這是我家小姨子,她年紀尚輕,腦子不好使,還望閣下見諒。」

這男子身著翡翠色褒衣緩帶,散發披肩,斜長的劉海垂至肩頭,襯著朗目疏眉,再拿把摺扇,有幾分陰柔。然其器宇軒昂,丰標不凡,卻不露半點紈絝之氣。

看他談吐言行,也是成年之人,成年會散發,還是黑髮,想必是外來客。這年頭,我大溯昭的外來客是越來越多了,也不知是人是妖。

不過,不管是什麼,他想救我已是必然,我連忙配合道:「姐夫?我不認得你!」

聞言,男子向老闆丟了一個「看吧」的眼色,從腰間拿出一塊琥珀,遞給老闆:「這些應該夠了。」

老闆將那琥珀舉起來,對光看了看,只見它呈半透明硃紅狀,盈盈發光,如神獸之淚,裡面有山海紋理及珍珠貝一枚。

經過反覆檢查,他確定這並非贗品,趕緊將它揣進懷裡,一副誓死也不再還來的樣子:「夠了夠了,你們走吧。」

那男子把我帶離店鋪遠了一些,忽而轉過頭來,朝我拱手,微微一笑:「在下開軒君,見過小王姬。」

我也笑了:「你相信我是小王姬?」

「兩百年前,曾有幸與令尊共飲,小王姬與蘀華王有虎賁中郎之似。」

「原來如此。」活了這麼久,想來不是人,我眨了眨眼道,「何故我看不出你的妖身?」

開軒君笑道:「在下非妖。小王姬自然看不到妖身。」

「那你是什麼?」這樣問似乎有些失禮,我又補充道,「你壽命這樣長,自然不是凡人。」

「在下曾為凡人,因而也算是半個凡人。況且,長壽之人並非無有之。倒是小王姬你,夜晚獨自離宮,還是要小心為妙。看你身上沒有琥珀,姑且帶上些許。」他又掏出幾塊琥珀,遞到我手裡。

「這琥珀便是錢嗎?」我拿著它,翻來覆去端詳了一陣子。

「在溯昭,它確實是錢。你看這個。」開軒君拿出一塊泛黑琥珀,橢圓形,指甲蓋大小,「你看,這是翁珀,裡面什麼都沒有的,這般大小,為一鼓。」

這下長見識了。原來琥珀按價值由低到高排序,主要分四種:翁珀、血珀、花珀、翳珀。裡面的花樣,有貝殼、花草、石木、群山、滄海、獸眼,以便區分面值。方才開軒君給那老闆的琥珀,便是有貝和山海的血珀,價值四百鼓。大部分琥珀均由倉司部施法以凝結樹膠製成,除了翳珀,為「眾珀之長」,由翳鳥之眼凝結而成,尋常人家甚至都不曾見過。

其實,父王與官員議政時,我曾聽他囑咐過倉司部造琥珀之事,但當時我只當琥珀和尋常玉器珠寶一樣,不想這玩意兒居然就是傳說中的錢。我垂頭研究了一會兒琥珀,原想多問幾句,一個聲音卻從我身後響起:「洛薇。」

我縮起脖子,怯生生地轉過身去:「哥……」

本以為會遭到一陣鋪天蓋地的罵,沒料到傅臣之竟滿大鬆一口氣,單手撐在牆上,微微喘氣:「總算找到你了。我還以為你又被壞人帶走……」

他這反應,讓我不由想起小時候的事。但我堅決不道歉,因為他剛才真是一點也不溫柔。我道:「被壞人帶走,也比留下來被你罵好。」

他苦笑道:「知道,我不罵你了。你好好跟著我,別一個人亂跑。」

終於戰勝哥哥一次,我心裡是說不出的暢快。他伸手過來拉我,卻碰到我懷裡的毛球。虎崽伸出腦袋,一臉防備地撥開他的手。傅臣之道:「你從何處弄來了只小老虎?」

「這是我從虎崽鋪買來的。」我摸摸它的腦袋,「我決定帶回宮裡把它養大。」

「這虎長了對翅膀,恐怕不是尋常野獸。我看還是從長計議。」

「不,我已經決定了,要帶它回去。既然決定買它下來,便要責無旁貸,要你說是不是啊,玄月?」

「不可隨便給動物取名,取了便沒法丟掉它……」說到此處,傅臣之頓了頓,「等等,你今天身上沒帶錢,怎能買下這虎崽?」

「啊,剛才有一個人,他幫我……」我指了指身後,想跟傅臣之引見開軒君,但身後早已沒了開軒君的身影。再向幽巷人潮探望,也沒能找到他。我喃喃道:「奇怪,方才他還在這裡。」

傅臣之像是完全沒聽到我的話:「你老實說罷。偷拿了哪家店鋪的老虎,我去幫你付錢。」

我扯了扯嘴角,攥緊拳頭:「在溯昭最後一個晚上,你是不是非要和我殺個你死我活才開心?」

最後,這件事還是不了了之。之後,我們帶著玄月到一家茶樓休息,一邊寫悔過書,一邊吃夜宵。傅臣之寫得一手好字,但模仿我的字也惟妙惟肖,所以,所謂「我們抄悔過書」,也不過是他幫寫,我邊吃邊看。

兩個半大不小的孩子,一隻長翅膀的老虎,出現在這種地方,我們仨受到的注目禮還真不少。

不得不承認,王兄認真的樣子真俊逸,尤其是認真幫我僵李代桃背黑鍋之時。

點心一道道上桌,看他如此認真,我用筷子夾起酸梅酥,送到他嘴邊。他別開頭不肯吃。於是,我自己吃了酸梅酥。過了一會兒,我最愛的蘇蓮糕來了。我夾了一塊給傅臣之,他還是同樣的反應。於是,我和玄月把蘇蓮糕卷席而空。

後面來了水晶籜果餃、合歡羹、牛首山鴛鴦湯,沒有一道他肯吃。

果然,王兄還是和兒時一樣,在食物上無甚喜好。每次當大家胃口大開,品嚐佳餚,他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樣,吃到七分飽便收筷,不似其他孩子那般狼吞虎嚥。這令不少小臣女們芳心暗動,也令父王為他豎起大拇指:「此子清心寡慾,藏鋒斂鍔,必成大器。」

最後,掌櫃的見我們點了很多菜,送了我們一盤拔絲羊奶甘棗。

這是我最不愛吃的東西,因為它確實名符其實,裡三層外三層裹滿了糖漿、羊奶、甜棗,甜棗中心還有羊奶、糖漿、糖果。可謂溯昭最甜的點心。這拔絲羊奶甘棗甜到何等程度呢?尋常人吃下去,表情常常比吃到檸檬還猙獰。是以兩三歲孩童喜愛之。

我斜眼看了看玄月,心想這也是個奶娃娃,夾了一塊塞它嘴裡。誰知,它張開小口,嚼都沒嚼一下,就把它用舌頭頂了出來,滾亂了腦袋上的毛髮,看上去很受折磨。

見它明亮大眼露兇光,我不由感慨自己口味真沒問題,連玄月都嫌棄它,唉。之後,一個邪惡的念頭一閃而過。我夾了一塊拔絲羊奶甘棗,送到傅臣之嘴邊。

那甜到發膩的味道飄在空中,我幾乎可以看見王兄捏著鼻子痛苦不堪的表情,真想大笑三聲。怎知傅臣之偏了偏腦袋,把它吃下去,還津津有味地品嚐起來。品嚐也就罷了,那向來不知冷熱的臉,居然露出了一絲堪稱幸福的表情。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他——難道,這竟是傅臣之一向不好生吃飯的幕後真相?

為了確認眼前事實,我又偷偷塞了一顆拔絲羊奶甘棗給他。他似乎沒留意到自己正在吃什麼,咀嚼時還嘴角微揚,寫得更加認真。

這下連玄月都抬起小腦袋,驚呆地露出一口虎牙,露出一臉欽佩之色。但他無比專注,直到滿滿一盤棗都吃完,才意識到沒有食物了,不解地轉過腦袋來看我。

「沒、沒有了……」我訝異得都有些口齒不清,「你若還想吃,我可以再幫你點……」

「你給我吃的是甚麼?」

我老實交代點心名字後,空氣像靜止了有那麼一瞬間。傅臣之面露尷尬之色:「其實味道一般,為兄只是有些餓了。」

這個「為兄」,聽上去真是十分遙遠,又無比親切。每當傅臣之口是心非時,他都會自稱「為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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