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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浮屠星海(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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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馬車在通仙台上停下,看守者原本老遠就讓好了道,但見我們過去,卻又猛地掏出兵器,朝著我們的方向。我正一頭霧水,眼角的餘光卻看見一道冷光閃過。待轉過身去,竟發現身後站著那花子簫養的虎骨。

它已被無形的流水法術束住,翅膀高高張著無法動彈,是胤澤的傑作。他這動作真是快,比我反應還快,簡直就是在血淋淋地告訴我,芸芸眾生,三等九格。若不是有胤澤在,我肯定已來這鬼地方輪了千百次。

胤澤道:「你主人都已送我們離開,你為何又要襲擊洛薇?」

那虎骨不能說話,只是抖動著身子,朝著我的方向——不,確切說,它是在「看」我身後的玄月。對玄月而言,一個長翅膀的老虎枯骨,就好比我們看見人骷髏一般,必然是很駭人的。

它縮在我背後,可憐巴巴地望著那虎骨,爪子抓得我奇疼無比。

但是,不出片刻,它忽然放鬆了力道,試探般叫道:「嗷……嗷嗷!」

那虎骨翅膀又抖了一下。玄月撲打著翅膀飛過去,卻不慎被胤澤的法術彈回來,在地上滾了好幾圈。它又伸小爪子跑過去,站起來,用兩隻前腳掌撐在法術上,伸長脖子仰望那虎骨。

胤澤默然片刻,道:「洛薇,你這虎崽不是雪峰天虎麼,為何它會認得窮奇?」

「這……」我心慌撩亂地在身上亂抓,說不出一個字。

當然,胤澤神尊是什麼人,誰也別想在他面前耍小把戲。還不等我回答,他伸手朝玄月一指,玄月的毛色立刻變回了絳紅。這下慘了。我踮著腳尖,偷偷縮到哥哥身後。胤澤道:「洛薇,給我過來!」

「是,是……」我耷拉著腦袋,回到胤澤身後。

「你竟私養兇獸,還想瞞天過海,好大的膽子。」

「玄月不是壞孩子……」

「你再做那種怪臉,我便把你下唇凍起來。」

我趕緊收回高高撅起包了上唇的下唇。

傅臣之及時出來幫我打圓場:「師尊,薇薇不是故意的,最初她根本不知道玄月是窮奇……」

胤澤道:「連你也幫她撒謊?」

「都是弟子的錯,當時弟子愚昧,沒認出它是窮奇,便買給了薇薇。」

「既然你認了,回去面壁罰跪,每天三個時辰,跪兩個月。」

「是,弟子領命。」

好樣的,我又讓哥哥替我頂了黑鍋。師尊真是個怪人。第一個把玄月變成白虎的人,明明就是幻境裡的他,現在還怪我們瞞天過海。不過,現在越瞭解他,我就越確定,那確實只是假象。

幻境裡的胤澤多溫柔,會在河岸邊贈我金蓮,幻化螢火,還會在我跌倒時為我指路,對我微笑。現在這個胤澤根本是個裹了美人皮的夜叉。不過,好在他力量夠強,也夠自信,所以見玄月和那窮奇對望很久,他解開了束縛之術。

此後,玄月立即奔到窮奇腳下,嬰孩啼哭般黏聲叫著,用額頭蹭那窮奇的爪骨。窮奇也垂下頭來,與玄月耳鬢廝磨。

傅臣之道:「難道,這窮奇是玄月的孃親?」

胤澤走上前去,觀察了一下窮奇的身體,疑惑道:「你們是在何地領養的玄月?」

傅臣之道:「在我們故土溯昭,仙界以北。」

「奇了。窮奇乃共工後裔,體內靈氣十成性水。北天是玄武之天,玄武司土,北天境內有許多窮奇的剋星。窮奇生性聰明,按理說,應該不會隨便進入北天。一個帶著幼獸的母窮奇,更該避免去那裡。可是為何……」胤澤在那窮奇脊骨上摸索了一下,「這傷痕,分明是‘玄武之崩’造成的。」

我道:「‘玄武之崩’什麼意思?」

「是高等土系仙術,只能在玄武之天境內施展,有塵嶽神力加身,破壞力極大。」傅臣之思索了一陣,道,「這是不是說明,此窮奇是死在北天下?」

胤澤道:「成年窮奇相當兇猛,若是在其它地方與之對抗,即便是仙尊也不敢掉以輕心。但若是在北天境內,它被‘玄武之崩’擊中,那是必死無疑。」

「那這是為何?」不解地望了一眼玄月,卻見它在我面前揮爪子,一副急切的模樣,我蹲下來道,「玄月,你是不是想說點什麼?」

接下來,玄月做了一堆匪夷所思的行為:它去咬了一堆草,鋪在地上,張大嘴,慢悠悠地走到草地上,低頭把什麼東西放在地上。它趴在地上,歡樂地打了個滾,跳來跳去。突然,它回頭,眼神惶恐。然後,跳到右邊,氣定神閒地用爪子刨了刨下顎。接著,再跳回左邊,害怕地叫了一聲,一邊悲痛地叫著,一邊跳到了另一塊地上。它望了望天空,用兩隻爪子撐在一塊石頭上,猛地擰頭,望向跑過來的方向,揮了揮爪。最後,它又跑回那個方向,肩膀繃起,學著成年老虎的模樣,兇吼了兩聲,抬頭望了望天,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背脊,長嘯一聲,搖搖擺擺兩下,趴在地上,變成了一塊小虎皮毯子。

我頓時醍醐灌頂,倒抽一口氣:「竟是這樣!」

玄月睜大眼望向我,似乎很期盼。我一拍頭:「你今天變回原來的顏色,找回了男子漢的尊嚴,心情很好,都恨不得吃素積德了。但你吃草過敏,所以暈了過去。沒事,玄月,跟著我混,還是有肉吃的。」

玄月伸長了舌頭,倒在地上。我溫柔地微笑著,像母親一般撫摸它的腦袋,卻一股力量開啟了手。

我愕然地看著自己的手,很快反應過來是胤澤做的,回頭委屈地望著他:「為何打我啊?」

胤澤丟給我一個「汝已朽木不可雕」的眼神,道:「不要不懂裝懂。」

「如此溝通,玄月也能活到現在,也說明窮奇生存之力確實強悍。」傅臣之搖搖頭道,「應該是玄月母親叼著它在草地裡散心,它卻被一個長鬍子的仙人抓走,母親追去救它,卻中了從天而降的土系仙術,所以死掉了。」

「……是這樣嗎?」這年頭的男子何故都如此可怕?竟比黃花大閨女還了解小動物。

當然,最可怕的是,胤澤竟未就此罷休,愣是去閻羅王那裡查了生死簿,找到了玄月母親的死因。果不其然,與傅臣之說得一樣,殺死玄月母親的,是個擅土系法術的仙,而且還與我有千絲萬縷的聯絡——如嶽翁。

這一切統統對上號以後,胤澤那雙慣窺世事的眼,又一次朝我倆望過來。

我和傅臣之交換了一下眼神,知道確實也沒法瞞下去,只好把所有事老老實實交代清楚。

聽畢,胤澤竟未太吃驚,只淡淡道:「說。為何瞞著我。」

我道:「我……我們不想給師尊惹麻煩。」

「你話說反了麼。」見我腦袋越垂越低,胤澤望向別處道,「罷了,這事恐怕不像你們想得如此簡單。況且既然溯昭已被隱藏起來,那肯定已不在原先的位置,想找到它,絕非一兩日的事。先隨我回去,我們再從長計議。」

玄月再次被封印,與母親依依惜別,這一路上都很反常,乖乖地趴在我懷裡,一點也不鬧騰,想來是很想孃親。我覺得它是很可憐,在心中暗暗發誓,以後一定要讓它跟著我混有肉吃。

此後,我們回到了清鴻山。胤澤讓幾名仙君去尋找如嶽翁的下落,又跟我師父高陽靈人、師伯虛星天君打了個招呼,說要讓傅臣之帶我回房宿,便自己先用法術離開了清鴻山。

師父如何也沒料到,我會拜胤澤神尊為師,悔得腸子都青了,和其他人一樣,對我的態度也好了不止一點半點。

柔離還是頗有骨氣,對我還是傲慢得不得了,還抱著胳膊瞪了我幾眼:「那又有什麼關係,要不了多久,我也會搬到少微,你別以為三師兄就是你的了。」然後,繼續纏著傅臣之,笑得天真爛漫,問得滔滔不絕。

我和傅臣之不過在清鴻山待了半天,便到隔壁一座城,乘大鵬,踏上去天市城的路。

我們出發時,天色已晚,但去天市城的人還是很多,一路上經過仙界無數城,不出多久,數里長的大鵬背上竟已坐滿了各路神仙。大鵬扶搖而上,同風而起,這還是我第一次坐這麼大的飛獸,激動得一直從鵬頭走到鵬尾。

大鵬可是名揚六界的名獸,因為體積太龐大,只會停在大都城的驛站。而且,它的最終站只有四個:青龍之天的天市城、朱雀之天的太微城、白虎之天的少微城、玄武之天的紫微城。

這四大城市是仙界東南西北天的四座首府,每一座均是軟紅十丈,九衢三市,有直通神界的無垠之井。東方之天有七顆星宿,天市城在中央的房宿上。

胤澤神尊在仙界最大的住宅,與他設立的學府,也都在天市城。

要去這麼有面子的地方,我自然又緊張又興奮,但因多動過頭,被傅臣之訓了一頓,才乖乖坐下來。

傅臣之道:「等再見到師尊,他若不提溯昭之事,你也絕不可再提。他若提起,你也莫要讓他介入此事。」

我點頭道:「我肯定不提,這畢竟是我們自個兒的事。」

傅臣之道:「並非這般輕巧。我聽傳聞說,師尊與天帝關係很緊張,因而才久住仙界,非天帝召見,不回神界。師尊是溯昭氏的至高神,其實對整個溯昭而言,天帝無足輕重。他若介入此事,幫我們除掉開軒君或如嶽翁,若有心之人將事情捅到天帝那裡,怕會給他扣上私結黨羽的帽子,處境會更尷尬。」

「原來如此……可是,他們為何會關係緊張?」

「我覺得是因為師尊的個性。你也感覺了吧,他脾氣挺臭的。」

「哈哈哈哈哈……」我笑得緩不過氣來,「你也這樣認為?我還以為是我想多了呢。」

「哪有,他這脾氣簡直聞名天下,連魔帝都知道。每次交戰,魔帝都會挑撥天帝和師尊幾句。但最好笑的是,天帝竟無法反駁他。」

在背後說師尊壞話,真不是好徒兒,但我倆光討論胤澤神尊的為人,都覺得趣味多多,足以打發飛行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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