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進來。」
我只能硬著頭皮推門進去。胤澤把那狐女趕到一邊,接過我遞上的一疊紙,快速翻看了幾頁,又丟回我手中:「回去重新抄。」
我道:「為何啊?」
胤澤道:「並非你自己寫的。我未加量,只讓你重新抄,你還問我為何?」
屋內煙霧繚繞,胤澤的臉眉目如畫,清遠美麗,與那狐女花枝招展的妖嬈樣兒,形成了鮮明對比。
原來,師尊之前在浮屠星海說對狐女「普通了解」,指的便是這種瞭解麼?此刻,我聽見那狐女捂著嘴,輕輕地笑了一聲。
雖然聲音不大,但她那拼命掩嘴的樣子,竟莫名令我有些惱怒:「讓別人抄又怎麼了?那是我哥哥,他抄我抄,不一樣麼。」
說完後,連都被自己嚇了一跳。我一直是大家眼中的乖丫頭,還極少這樣拉長了臉頂撞人,即便是以前當小王姬時,也未曾如此。
師尊長時間的沉默,讓我清楚明白,這下自個兒真是怕死的遇見了送葬的,觸了大黴頭。
誰知,他竟絲毫不動怒,只是平淡地說了一句:「洛薇,你是要與我對著幹麼。」
我心中很是害怕,卻還是理直氣壯道:「徒兒不是和師尊對著幹,徒兒什麼都沒做錯,為何要抄那麼多字?」
胤澤道:「那你當時為何不反駁?東窗事發,方來狡辯,你不覺得遲了麼。」
狐貍精果然不辜負狐貍精的名頭,從來不學正房夫人當和事佬,只是兩袖清風地站在一旁,不時被我們的對話逗笑一下。
而師尊,他方才對這狐貍精笑得如此溫柔,現在對著我卻冷得像塊冰,這讓我心裡更有一股火氣。
我道:「我哪敢跟您反駁啊?您這麼兇,反駁您不是自找死路麼?」
胤澤終於有些惱了:「洛薇,我念你年幼叛逆,今日便不和你計較。若是換了別人,早就被逐出師門了。給我去禪房跪著,未經我允許,不許任何人探望,不許出來!」
我顫抖著握緊雙拳,狠狠把那疊紙往地上一扔,摔門而出。
在禪房被罰跪沒多久,傅臣之便趕到門外安慰我:「薇薇,今天你是怎麼了?被師尊發現代罰,原應受到重罰,你居然還頂撞他,這真不像你。」
「這種師尊,不要也罷。你根本不知道他和一個狐妖在房間裡做什麼,想想我都要吐了!」說罷,我吐著舌頭,發出了嘔吐的聲音。
「那是狐仙,不是狐妖。二者是有區別的。」
「本質都是狐貍精,一樣!他有這麼多閒功夫去外面撿狐貍精,也沒功夫搭理我們,根本就不關心我們!」
傅臣之沉默片刻道:「薇薇,師尊也是男人,此乃他個人私事,我們不便評價。」
我一下說不出話。哥哥說的有理,這是師尊的私事,我一個做徒兒的,有什麼立場去評價他。傅臣之又在外面開導了我一陣,才終於離開。可是,胸口還是悶悶的,儘管知道自己有錯,想起師尊那冷若冰霜的臉,還是會很生氣。
此後,我被胤澤罰跪到第二天早上,總算有僕人進來,說胤澤神尊允許我出去,讓我出去用膳。
儘管已經餓得眼冒金星,胸口裡那股子氣還是未能發洩出來,我死活不肯出去。又過了一個白晝,我已經餓得渾身無力,像屍體般趴在地上,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
終於,當又一個僕人被我趕出去以後,一個清冽如酒的聲音在外響起:「她還不肯出來?」
「是的,神尊。」
我倏然睜開眼,想要爬起來,但實在動不了。
一雙暗花青邊白靴出現在視線中。冷冰冰的聲音,從上方傳來道:「鬧夠了麼。」
「沒有。」我就咽不下這口氣。
「那你繼續待著。」袍緣輕擺,那雙靴子轉了過去。
在他即將出門之時,我忍不住道:「師尊待我一點也不好,一點也不關心我。」
他停滯片刻,道:「你要我怎樣待你好?」
「那狐女是您看了書,跑到外面去撿來的吧?」我哼了一聲,「我也是被師尊撿回來的,為何我就老是要被您兇?」
他輕笑一聲,道:「說了這麼多,原來你是在吃那狐女的醋。」
我急道:「才、才沒有!徒兒只是覺得不公平罷了!」
「那狐女不是我的徒弟,不過是吟風弄月,逢場作戲的伴兒,不過多久便會消失。」他重新走回來,在我面前站定,「別鬧了,起來。」
我自覺耳朵立了起來,抬起腦袋看著胤澤:「您的意思是,徒兒會是一直陪著您的人,對嗎?」
胤澤道:「這要看你。我是無所謂。」
「那我真不鬧彆扭了!」我精神抖擻地從地上爬起,「徒兒這便去罰抄《禪藥要術》一百遍!」
誰知剛站起來,眼前一花,師尊也變成了搖搖晃晃的重影。然後我兩眼一翻,身體往後倒去……
再次睜開眼,我已不在禪房中。
意識到自己正置身於迴廊中,身體蜷縮在另一個人寬闊的懷抱。
我抬起沉重的腦袋,發現橫抱著自己的人竟是師尊,跟在我們旁邊的是師叔。
原本還有些暈,瞬間便被嚇清醒了。見我睜眼,師叔道:「洛薇,少給你師尊添亂,神界目前事務繁多,你師尊連續數日在仙人二界奔波,今天本應去見天帝,這都因為你鬧脾氣,耽擱了。你懂事點行不行?」
一時間,我愧疚得無以復加,張了張嘴,本想說點什麼,胤澤卻道:「用過膳再說話。」
我愣了一下,只見乳燕穿庭園,飛花疊重影,不遠處菜餚湯羹的清香飄了過來。
我點點頭,又抬頭看了一眼師尊的側臉,把頭埋到他的胸口。不知不覺的,眼淚已經嘩啦啦流了滿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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