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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魔族公子(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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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身輕步跟去,又在帳篷後聽見水聲。曦荷正蹲篝火旁,正對著什麼說悄悄說話。我輕飄飄地飛到她身邊。她腳下襬著白日的小木桶,裡面裝了一條金魚,魚鰭很大,像狐貍尾巴似的輕輕搖擺,腦袋上伸出一條觸鬚,上面掛著紅色的小燈籠。

我道:「這魚,養著還開心罷?」

「還好,就怕沒有水它會死掉,但它好像皮糙肉厚的……」曦荷舀了一勺水,認真地為它澆水,澆到一半,手一抖,跪了地上,「哇啊啊啊,娘!!」

還未等說話,她已跪地上磕頭認錯。她長得像父親,但胤澤十成的傲然貴氣,她是一成沒學到,反倒學到了那一招半式的不要臉。

我被她鬧得頭疼,只皺眉道:「我跟說了多少次,現世道混亂,不要外面隨便撿小動物。再可愛的東西,也可能是妖怪變的,怎麼就不聽勸呢?」

「因為,這魚真的很不一樣啊。」她抱著桶,眼淚汪汪地望著,「之前發現它,它被丟在開水裡煮,卻也還活蹦亂跳的……我覺得這肯定是一條神魚。」

「橫公魚當然煮不死,拿刀砍也砍它不死。」

曦荷眨眨眼,好奇道:「橫公魚?這是它的名字嗎?」

「平時不好好讀書,連橫公魚也不識得,還敢隨便帶回來養!給我把它丟了!」

「不要!反正它不是壞妖怪,我就一定要養它!」曦荷立即變了臉,兇悍地抱著桶,「魚、魚死我亡!」

錯了,她的個性不是完全不像胤澤。胤澤的霸道蠻橫不講理,她也都學到了。軟的時候像我,硬的時候像她爹,還吃了雷公的膽,真不知道以後什麼樣的男孩子才能收了她。

其實,橫公魚雖可化人,卻多半溫順無害,應該不會像那飛誕鳥。只是作為孃親,不能太縱容子女,否則這孩子無法無天,以後更難管。我道:「要留著它也成,就帶它回溯昭,不要再跟著我。」

「您威脅我也沒用,蘇叔叔答應過我,會一路帶著我的。」

「若他再偏袒你,他也可以跟你一起回去。」

曦荷水靈的大眼睛睜得更大了,她鬆開木桶,猛地撲在地上,使勁兒搖我的腿:「娘!不要這樣對女兒,我是您親生的孩子啊!雖然不知道親爹是誰,但真的是您親生的對吧?娘,您讓我養這魚吧,作為一個沒有爹的孩子,孩兒只有看見了這魚腦袋上的燈籠,才能尋得人生的方向……」

氣得我差一點一腳把她踹出去。就在這時,木桶中忽有紅光擴散,橫公魚朝空中一躍,化成了一個與曦荷同齡的紅衣少年。他道:「曦荷,你的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但我真得走了。因為,我的仇家已在這附近,我們還是趕緊逃。」

看見自己養的寵物變成人了,曦荷懵了,說道:「你的仇家是誰?」

「是一條很怕的蛇精……」說到此處,山林中傳來了鳴耳磬音,響徹虛清,橫公魚臉色變得跟紙一樣白。他環顧四周道:「糟了,它已經追到此處。告……告辭!」

他拱了拱手,變出魚尾,急促擺動,凌空飛上天,但剛飛出幾米,對面的山頭上便冒出黑影,好似是四片翅膀破空張開,紫霄中抖了抖,頓時風起枝落,震落滿地殘葉。

接著,濃厚烏雲下,一個巨大的蛇頭從山後衝起,它仰頭吐出信子,再度發出磬音鳴叫。蘇疏也聞聲趕過來,謹慎道:「其音如磬,有四翼,見則大旱……這可是鳴蛇?」

「尋常鳴蛇並非玄月對手,但現下旱災,情形對我們不利……快跑!」

一把拉住被嚇呆的曦荷,喚出玄月,騎在它的背上。蘇疏也變回了蘇蓮,我把它裝入懷中,乘玄月展翼而飛。與此同時,那鳴蛇也衝出山脈,「嗖」地一下從上滑行而下,撞落沙石紛紛,其中有一顆還濺到曦荷頭上,在她腦袋上砸了個小包。她低叫一聲,我伸手護住她的腦袋,頂著沙塵石雨,朝相反的方向逃去。

身後一直有蛇尾拍打地面的聲音,每一下都天搖地晃,整個森林都在地震,亦有枯樹倒地。逃出數十里後,漸漸地,這聲音遠了。

我們正鬆一口氣,想著已經逃出鳴蛇的魔掌,然而,剛轉了個山頭,卻看見一個巨大的柱型物體橫下來,沉重撞在地上,攔住我們的去處。定睛一看,那粗如千年老樹的東西,竟就是鳴蛇的尾尖兒!

我們趕緊剎住腳,想要掉頭撤退,卻見鳴蛇的腦袋也從大山另一頭翻過,從我們背後伸來。看來,這一戰如何都無法避免。只是,如果就這樣騎著玄月與它作戰,恐怕曦荷會有危險。

「玄月,把曦荷帶到安全的地方。」從玄月背上跳下來,站鳴蛇的腹部一側。

玄月很懂事,展翅朝遠處飛去。這一舉止驚動了鳴蛇,它長嘯一聲,吐著信子,氣勢兇險地蜿蜒而去,想要追殺他們。曦荷被嚇得尖叫起來,直叫孃親救命。

我伸出雙掌往前一推,一道長達五米的銳利冰錐飛出去,漆黑袖袍落下,那冰錐直擊鳴蛇七寸。它反應迅速地躲開要害,卻還是被扎出了血口。然後,它停下了追逐曦荷玄月的步伐,緩緩掉過頭來,吐著信子。一雙黑色立瞳橙黃眼珠裡,如流著黑血的彎月。很顯然,它被激怒了。

它的脖子左右搖了搖,忽然張開大口,一口咬了下來!

我往後退閃,它的牙齒石在地上拉出長長的裂口。此後,它數度向我發起攻擊,迅速如電,敏捷如風,全然不像這等龐然大物能達到的速度。在它的攻擊下我躲躲閃閃,無暇出手,只能靜觀其變。

曦荷緊緊攥著玄月的毛,帶著哭腔喚道:「娘,娘!太危險了,您快逃啊!」

「住嘴,能躲多遠躲多遠!」

未多看他們一眼,我終於找到一個間隙,施展法術回擊鳴蛇。但這些法術對它最多造成皮肉傷,它非常謹慎,也絕不會讓我碰到七寸。若論四象相剋原理,鳴蛇是十成土,而我是十成水,簡直被它完克,就像玄月父母被騙到玄武之天一樣被動。

為了節省靈力,我沒有飛起來,但很快也趕到體力不支。眼見曦荷與玄月已經飛遠,我召喚水霧,使用「玄冰風暴」。一時間,千道冰劍自下旋轉而上,化作一陣暴風衝上鳴蛇面門。

果然,這一招很有效果,它的身體被活生生紮成了蜂巢,鮮血四濺,磬聲響徹山林。然而,這是溯昭氏能發揮的極限,再往上便不是靈可以駕馭的。並未將它一擊斃命,之後恐怕是……

鳴蛇徹底瘋了。它動作比方才快了數倍,繞轉了幾圈,把我整個困在圓形中。氣息吐納間,它還帶來一陣旱風,只消輕輕掃過我的身體,我就明顯感到體內水汽驟減。幾個回下來,我已快站不住腳,幾乎跪在地上。頃刻間,它張開口朝我襲來,我看見它喉嚨間滿滿全是可怖的倒刺,想要退,卻再也無路可退。

這時,一道黑影從天而降。只聽見「噗」的一聲,蛇頭便不動了。

劍風驚響,鳴蛇忽而變成笨重的石頭,沉沉砸在地上。大地震顫,天邊霧靄中,群鴉飛起。我根本沒看清楚發生了什麼,鳴蛇已死。而蛇身前方,一道黑煙噴薄爆發,一個身影瞬間閃現在霧中。

當劍花雪亮,「唰唰」將劍送回鞘中,他抖動的衣角與髮辮也終於垂落下來。

這一刻,我的心臟亂跳,差一點有了時間混亂的錯覺。他的身高、身材,還有這一系列動作,都讓我想起了一個——當初煉妖谷救我的胤澤。

當時,胤澤法術被禁,所以只能使用劍法。我也只在那時見過他的身手。

可很顯然,此二人毫無關聯。是以這半側過頭,露出一張戴著青銅面具的臉,他的下顎瘦如刀削,面具中露出的眼睛是血紅色。

此刻,不知是該道謝,還是該逃跑。能確定的是,我絕對不能傻傻地去問他是何人。因為,縱觀六界,只有一個種族可以瞬間移動,會在殺意十足時瞳仁赤紅。

他面具上有兩個尖長如劍的角,很顯然,也是這個種族的象徵。我與那鳴蛇尚能一斗,但跟眼前這人,恐怕連商榷餘地也無。我平定心緒,道:「這位魔公子,我可隨你處置,只求放過我的女兒。」

他靜默良久,轉身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望著我。

好重的殺氣與魔氣。哪怕從未與魔打過交道,這股氣息也令人不由毛骨悚然。

袖袍中我握緊雙拳,卻表現得平靜如水:「你是來尋水的吧。我是洛水之靈,而且靈力比我女兒強很多。你若吃了她,這裡也只能留給你沒靈力的屍體。」

隨著氣息逐漸平定,他的眼睛漸漸變回原本的顏色:「你女兒身上的水之氣息,怕是比你強。」

眼見他朝曦荷他們的方向走去,我以術法攻擊他,他卻像後腦勺長了眼睛般,瞬間消失在黑煙中,躲開攻擊,閃現在我面前。

我欲哭無淚道:「求你,放過她。」

他冷冷地將我從頭至尾掃了一遍,似笑非笑:「你既然如此執著,那我就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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