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勾嘴角瞥了陳撰一眼,任由這些訊息瞎蹦躂。
這男人還挺悠哉,在幾米開外找了個共享單車,坐在座椅上長腿支地,順手撿了車筐裡的小廣告就著路燈看似百無聊賴地看。
當然心思全然在別處——
盛以晴才將電腦啪一聲扣下,那人便瞬間湊了過來,一雙眼彎彎笑起來只看得見一對臥蠶,蹦出第一句開場白:
「開完會了?可以啊!我看你人模狗樣,沒想到是個牧民。」
「?」盛以晴收拾包的手頓在原地,目光從他的眼睛落在他嘴角笑起來的括弧上,也學著他的語氣,將手機推還到他面前,「可以啊!我看你人模狗樣,沒想到是個傻子。」
男人也不介意,將手機塞進口袋裡,自我介紹:「陳撰。」
「盛以晴。」
「噢——」暖色燈光籠罩在他們頭頂,間隔不到半米的距離,他的眸子黑漆漆的,重複了一遍她的名字,「以晴。」
初夏的天,她的吊帶衫外加了一件薄薄風衣,晚風吹過她的髮絲,在月色與霓虹燈下抖動,像黑夜裡的瀑布,她裝沒聽到他念自己的名字,垂了眸子將藍光眼鏡折了放進包包裡,又偏頭對他笑了笑:「剛才謝謝你了。」
「沒事,碰巧路過……算了,也不全是碰巧,下午在nugget就見到你了。」他很直白。
「噢。婚禮?」盛以晴抬抬眉毛,半開玩笑:「不是新郎?」目光落在他的斜挎包上,包裡探頭探腦露出一簇淺色玫瑰與茉莉。
「不,不,我單身。」陳撰澄清,話音剛落才發掘有些刻意。留意到她的目光,不著痕跡躲開,將包裡的捧花拿了出來:「對了,婚禮上收到的……我一個男的拿著有點奇怪,麻煩你幫我一個忙。」
「嗯?」
他將花束遞到她的面前,彎了眸子瞧著她:「替我收下。」
三里屯的夜風微涼,拂過玫瑰茉莉與姜花的花瓣,送來幽幽清香。面前的那個男人直勾勾看著自己,嘴角噙笑,以至於從她的角度上看去,正好對著他修長的脖頸,他是典型骨骼分明的長相,皮膚極白,下頜線鋒利,她的眸子恰好落在他喉結處的位置,隨著他輕微的吞嚥,微微上下滑動,盛以晴也忍不住跟著吞了唾沫——趕緊低頭看花。
「行吧。」她輕聲應,只見花束的手柄部分被層層疊疊纏上了白色的絲帶,繫上了蝴蝶結。她接過,湊上來嗅了,甜絲絲的香,隨口詢問:「你從哪裡搞到的?」
「新娘捧花。」陳撰一臉誠懇,「都說接到了,就下一個結婚。」
「哈?!」
聽到這個答案的盛以晴面色驟變。不等陳撰反應過來,迅速將捧花扔了回去,火速道:「謝謝。結婚您留著吧,有點急事,我先回了。」
「不、不是。」陳撰怔了半秒,不知道哪裡出錯,只見盛以晴已然走遠了幾米,姑娘揹著包,包裡重重墜著電腦,半邊身子微微往一邊傾斜,她穿細跟高跟鞋,碎步子咯噠咯噠敲著水泥地面,姿態昂揚,步履飛快,顯然拒人於千里之外。陳撰苦笑,想著確實沒緣分,悻悻然往相反方向走去,可才還沒走兩步,就身後聽一聲尖叫,他迅速回頭,就見深夜的道路上,那道俏麗身影一個踉蹌,幾經掙扎,重心不穩,「咚「一聲摔在了地上。
「……啊?」
他猶豫在原地,不知該不該上前。可那身影也像凝固在地面上一般,既沒掙扎著起身,也沒捂著傷口喊疼,只是一動不動保持著摔倒的姿勢,彷彿竭力讓自己融進夜色裡。
身後的眸光從十多米開外銳利地射來,盛以晴閉著眼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早在心裡罵了一百遍倒霉——怎麼會這麼丟人?!一分鐘前昂然拒絕了帥哥,一分鐘後就像個蠢貨一樣摔倒在他面前。
機電院的這條破街道彷彿荒廢了一般,除了他倆再沒有別人。她沒動,於是他也乾脆不動,各自安安靜靜沉默著,僵持片刻,身後腳步聲總算傳來,她心一橫,乾脆也大大方方轉過頭去,可率先懟著自己臉的,卻是陳撰手裡握著的那束晦氣的新娘捧花。
靠。
盛以晴猛地往後一縮,注意到她的目光,他連忙將捧花往身後一藏,她的目光隨之向上,四目相對,一坐一站,兩個人都有些尷尬。
「……嗨。「盛以晴乾乾扯了嘴角,「這麼巧。」
「……你能動嗎?」不等她應,他繼續問道,「要不我先扶你起來?」
想到手裡還抓著那束破花,陳撰的樣子像是繳械投降:視線鎖定著她的臉,一邊手小心翼翼地將花放在腳邊,另一隻手探過來扶她。
他的體溫比她高了半度,隔著衣袖釦住她的手腕,蹲在她面前傾了身子仔細看了一眼她的腳踝,大概是剛剛扭傷,尚且看不出紅腫,但姑娘表情猙獰,足見疼痛。深夜的地面滲出絲絲涼意,陳撰乾脆接過她的包斜跨在身上,兩個斜挎包一左一右挎著的樣子有些傻。盛以晴見著想笑,將笑憋在嘴裡,就見陳撰轉了個身,揹著蹲在自己面前。他拍了拍自己的後背,示意她:
「上來。我送你回家。」
陳撰的後腦勺是淡淡的檸檬香,領口是薄荷香。他的肩很寬,胳膊因為用力而緊緊繃著,這條小路難得地安靜,只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聲與他的腳步聲。她垂眸專心盯著他的頭髮,呼吸像一陣淺淺的風,鑽入他的發縫裡。而她的手交扣在他的胸前,無意識的,他們的心跳貼在一起。
他似乎有些不自在,偏頭調整了一下姿勢,想到什麼,忽然問:
「所以,這花得罪你了?還是我得罪你了?」
「我不想結婚。」背上的女人直白。
「你早說啊,我也是。」他笑起來。
「那你認識我幹嘛?」她傾過來,想看他的臉。
「認識人需要目的麼?」他偏開頭。避開她無處不在的撩人的髮絲。
「要吧?畢竟大家都很忙。」
「那我想想……做朋友?」她的髮絲飄到了他的臉上,他吹了吹,她能從側面看到他的唇微微努起,像是吻了空氣。
「…噢。」她拖長了音調,「不是女朋友?」
他低低笑了一聲,託了託她的腿,「你想這麼遠?」
「嗯。畢竟大家都很忙。「她輕聲重複,又往前貼了貼。
「那不如你說說,你想找個什麼樣的?「他偏過臉來,兩張臉近在咫尺。
輪到她躲開了:「工作獨立又忙碌的女人對於擇偶好像只有一個選項——」
「嗯?」
「找一個會給自己帶來好運氣的。」她晃了晃自己崴著的那隻腳,趴在他的肩上,湊近他另一邊耳朵,輕聲調侃,「但你,好像不是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