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如果有一件事能讓人無畏而勇敢,我們就可以稱之為信仰
要怎麼形容曲繁漪?非要說的話,她是一個很標準女孩。
而所謂標準,大概就是她完全符合世俗對一個女孩的全部期待,她有著標準的身高與體重,以及標準的長髮和甜美笑容,她喜歡迪士尼的公主,喜歡言情網文,喜歡偶像劇,喜歡粉色,喜歡毛絨絨的小動物,喜歡一切女孩子該喜歡的東西,她最大的願望是擁有美滿的婚姻,成為一名好妻子,生一對龍鳳胎,再成為一個好媽媽……
而這樣的曲繁漪,總會在每一個重大的人生時刻,回想起自己12歲那年的生日——
父母斥巨資包下了城中最氣派的酒店宴會廳,並邀請了她全部的小學同學到場,生日那天的曲繁漪宛若公主,有音樂表演,有遊戲環節,有一張桌子堆滿了小山一般的禮物。那一天的照片被沖洗列印做成了厚厚的相簿,父親甚至給每一位同學都發了一本。所有人都在讚美她,誇她是最幸福最受寵愛也最美麗的公主。
那是她記事起第一個聲勢浩大的生日,也從那個時候起,曲繁漪開始迷戀儀式感,渴望在一個特殊的日子裡成為主角。
此刻她的眼睛被蒙上,當然白色的絲絹依然能透入薄薄的光,她的手被遲威緊緊牽著,遲威的掌心發涼,以至於她能感覺到他的緊張。身側遲威的每一步都走的及其慎重以及緩慢,曲繁漪太緊張,以至於沒有聽見細細簌簌的說話聲正從遲威的身上傳來。
「你和遲威打什麼電話啊?」一個女聲壓低了聲音。
「這傢伙找我給他作弊呢。」
「我靠!誰他媽求婚還作弊啊?!」緊接著聲音沒了。是那頭有人摁了靜音鍵。
兩個人這會兒正躲在帷幕後面,陳撰一隻手攬著盛以晴的腰,抓著手機的那隻手噓噓抵在盛以晴的唇上,示意她小聲:「遲威這小子對著波活動一點沒準備。他物件大費周章整了這個玩意,他本來以為過來走一走,做個工具人就好,結果今天才發現他得脫稿。」
他說話時貼的很近,氣息往她耳朵裡吹,攪得耳根發癢。盛以晴忍不住伸手將他臉推開,卻又被他捉了手,背過身去。
兩個人手裡動作不耽誤嘴上八卦:「哈?脫稿?他要講話嗎?」
「求婚誓詞呢。」陳撰笑,揚了揚下巴示意她看不遠處的舞臺,「一會兒走到那兒了,遲威就要單膝跪地,然後念一長串誓言,唸完了之後呢,音樂剛剛好也停了,這時候臺上那兩條帷幕就會拉開,裡面準備好了氣球擺了個marryme的圖案,這個時候他再拿出鑽戒,對曲繁漪說:‘嫁給我吧!’」
盛以晴的表情只能用震驚來形容,半晌才反應過來:「你說這些亂七八糟,全是曲繁漪一個人搞的?!」
「遲威呃……多少出了錢吧。他說自己沒時間。」
盛以晴抬了抬眉毛:「之前和林珊可是事事親力親為噢。那陣仗——」
這是陳撰和她八卦過,遲威給林珊的求婚地址選在聖誕夜的北京歡樂谷,一群狐朋狗友被逼拉著做npc,有的負責給林珊發任務卡,還有的負責跳舞,大家跟傻逼似的彩排了兩週,最後在冷風颼颼的平安夜,在一堆奇裝異服的npc裡和一群愣頭愣腦的小年輕裡,遲威穿一身玩偶服,蹦躂著對著一身雪白的林珊單膝下跪,虔誠奉上了戒指。而就在林珊點頭答應的那個夜晚,遲威激動地跟瘋狗似的嗷了一夜。
據說,那是他此生最幸福的聖誕。
「男人總得長大。」陳撰這麼說著,看向舞臺,只見那對新人已經走到了指定地點,他趕緊停了靜音,迅速點選螢幕,找到遲威早先前給自己發的pdf。可才點開就瞬間傻了眼——
完了,遲威給自己的pdf是一週之前,他當時根本懶得開啟,這會兒赫然發現:檔案過期已被清理。
再緊急看一眼臺上,遲威已經解開了曲繁漪眼前的絲巾,單膝下跪,工作人員熱情遞上話筒,高高的大男孩瞪大眼睛注視著曲繁漪,停頓幾秒,只說出了一聲:「咳……」
「完了。」只聽這句話從airpods裡傳來,是陳撰那個殺千刀的小子絕望的聲音。
盛以晴萬萬沒想到這兩個人男人可以不靠譜至斯。腦子迅速轉動,除了曲繁漪之外,周圍的幾個工作人員也許也有這份pdf,她看向不遠處架著攝影師的人,拽著陳撰就打算去尋找援兵。
卻沒想到剛拖著他邁了一步,陳撰卻開口了:「你知道麼?我從第一次見到你那天就愛上你了。」
盛以晴一愣。
遲威也一愣,好在反應夠快,迅速調整出深情款款語氣,看著曲繁漪:「你知道麼?我從第一次見到你那天就愛上你了。」
不按計劃出牌?!
這回,徹底愣住的人變成了曲繁漪。
陳撰鬆一口氣,接著說:「我曾覺得結婚是一件最危險的事情——在我們最年輕最衝動的時候,就要選定之後的五六十年與誰共度。像是搭上自己的青春、金錢甚至名譽進行一場豪賭。年輕的時候我曾好奇:得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啊?才能給我勇氣,或者賦予我足夠的衝動,完成這次冒險。直到後來,我遇到了你。」
陳撰一字一句說得很慢,他低著頭,靠在帷幕後,沒有看遲威更沒有看盛以晴。然而他牽著她的手卻緊了緊,將她往自己的身側拽了拽。
遲威一字一句跟著讀,曲繁漪半張著嘴聽著,浸泡在這次計劃裡憑空出現的小小驚喜裡,只是她的美瞳太大了,淹掉了她一些感動。她為了求婚環節也精心準備了眼妝,仿的是她學生時代的女神永野芽鬱,等到遲威把該說的話說完,計劃裡的她將會笑中帶淚地點頭,拿著話筒說:「是的,我願意。」話音落下時,晶瑩剔透的淚水會一顆一顆地湧出來。
只要攝像師抓準機會摁下快門,配合修圖師共同努力。她也就擁有了屬於自己的仙女落淚。
此刻的曲繁漪竭力讓眼眶的淚水不要流出來,她瞪大眼睛望著自己的愛人:果然的,他比想象中還要在乎自己,佯裝不在意,佯裝沒時間,其實偷偷準備了全新的誓言,就等著跪在自己的面前,向自己示愛。
「很難形容那個人為什麼是你。只知道,我懷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虔誠與熱烈愛著你。在每一天見到你之前,我都以為我不會更加愛你了。但很可惜,每一天,我都在推翻昨天的自己。如果這樣的感情讓你覺得驚訝,其實我才是那個被嚇壞的人。我承認,我依然害怕婚姻,我依然恐懼未來五六十年將自己完完全全地交付,但我不得不承認,你的引力,大於一切恐懼的斥力。而如果有一件事能讓人無畏而勇敢,我們就可以稱之為信仰,而——」
陳撰忽然摁下了靜音鍵。
這回,他總算看向了盛以晴,胳膊用力,將她拉的更近了一點,他偏過頭來,認真地對她輕聲說到:
「而你,就是我的信仰。」
盛以晴愣在原地。
「答應他!」「答應他!」「答應他!」
全場燈光大亮,觀眾們歡呼起來。片刻前突如其來的靜音讓遲威愣了半秒,下意識拍了拍耳朵,誤以為耳機失靈,然而耳機那頭還是沒有聲音,他又往陳撰的座位看去,曲繁漪看向自己的眼神變得狐疑,好在他迅速反應過來,趕緊說到:「而,小漪,你願意嫁給我嗎!」
全場安靜。
曲繁漪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在這一瞬間明白了過來,遲威在作弊,藉著耳機,鸚鵡學舌,哪怕是她手寫好的稿子,他連看一眼都不願意。他今天做出的一切,只不過在完成她佈置的任務。
「怎麼樣?」誓言說完,陳撰秒換了副神態,低頭看著懷裡的盛以晴,「我厲害吧?」
「……你哪裡搞的肉麻東西?」剛剛翻滾上來的感動被壓了下去,她忍住翻白眼的衝動。
「上週剛接pitch個鑽戒的推廣,人家要搞一vlog,裡面正好有這個求婚誓詞,當時小孩寫的破稿子讓我改,我改了好幾遍,直接記下了。是不是還挺真的?」
「……「盛以晴一臉寡淡豎了個大拇指:「棒。「
此刻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了曲繁漪,遲威舉著戒指跪在原地,而她遲遲沒有表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