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像一頭死豬,不耐煩推開她的手,哼哼了幾聲。
「遲威,遲威,遲威!!」她繼續叫,急得伸手打他的臉。遲威不理,硬生生扛了下來。曲繁漪氣急,乾脆扯著他耳朵對他吼:「你總得洗個澡吧!外衣都沒脫,這一身多少細菌!你!是!醫!生!」
頓了幾秒,遲威總算懶洋洋應了一聲:「……那你幫我脫。」
幫……他……脫?
她一僵。
「不、不是……「遲威這才意識到什麼,下意識護住要害。
下一秒,曲繁漪伸手就要解他皮帶,又被反應過來的他火速摁住。
兩個人僵持在那裡,曲繁漪一身清涼熱辣抵著他,一臉誓不罷休,冰火兩重,遲威嚥了咽口水,掰開她的手,曲繁漪卻咬了牙,手直接往下摸去。兩個人眼看著扭打在一起,遲威稍稍一扯,曲繁漪身上的布料就往下滑,滑到他心慌,她也不管自己,就去掀他的衣服,激戰到最後兩個人都襤褸,遲威節節敗退,陷入城門失守的恐慌之中。曲繁漪趁勝追擊,貼著他的臉就是一通亂吻。
最終還是纏在了一起。
遲威沒有技巧,比想象中笨拙,香氛蠟燭的影子搖晃,曲繁漪試著感受,但依然毫無快樂可言,哪裡都彆扭。遲威的吻簡單而冰冷,機械宛如在完成任務,摩挲著皮膚,只覺得疼痛。房間過於安靜,安靜到有些尷尬。曲繁漪甚至注意到遲威有一些緊張,他彷彿一個拙劣的表演者,死活不敢看觀眾的神情。
不一樣。
和想象裡完全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氣氛、觸感、心率都不一樣!
就連它的長相都和小說裡完全不一樣!
在坦誠相見的那一刻,她簡直要尖叫出聲:好醜!媽呀真的好醜!
好在燈光沒有太亮,遲威也害羞,第一時間將僅有的檯燈也關了。黑暗中的兩個人面色潮紅而慌張,他的身體比她還要燙,肌膚相接,緊張與害怕佔據了曲繁漪全部的念頭,她後悔起來,宛如一個無知的孩童,貪玩觸發了神秘機關,無意釋放出醜惡巨蟒。
她一點點後退。
她想起大二那年和幾個舍友去看演唱會,結束後大家擠在速八酒店裡過夜。小酒店隔音不好,入夜後隔壁忽然傳來一陣激烈的撞擊聲與女人高頻的尖叫聲,一時間所有人面面相覷,稍微董事一點的女孩率先反應過來,捂著嘴叫笑。然後曲繁漪也懂得發生了什麼,抿著嘴嫌棄隔壁的女人不自愛。
「每個女孩都是一張白紙。」那時候她說,「純潔是女人最好的嫁妝之一,應當把白紙般的自己,交給丈夫。「
為什麼要把自己比作白紙,命運只有任人塗抹?這個世界給少女造了太多綺麗的夢,婚紗、鑽戒、承諾與誓言,以及朦朧而心跳加速的性……婚姻因此而變得無比神聖,誘惑著你墜入其中。而當面紗撕去,現在的曲繁漪後悔了。
此刻的她宛如一個祭品,被動的、無助的、顫抖的。遲威高大的身形一點點接近,她緊緊閉上眼,呼吸急促。
疼嗎?
忍一下就好了……大不了……
「那個……」他的呼吸滾燙,唇停在她的耳邊,「對不起。」
「嗯?」
「我,可能……」
遲威後退了一步。表情僵硬地看著她,大概因為彆扭,額頭與鼻尖都滲出汗水。
他的身體比他誠實,對待不愛的人,死活起不了反應。
「…沒…沒關係!」
她趕緊搖頭,將腿併攏,遲威如蒙大赦,立刻起身,找了衣服穿上,火速溜進了洗手間。
那盞昏黃檯燈再次被緩緩擰開的時候,兩個人已經將睡衣的扣子扣到嗓子眼。曲繁漪這回著裝異常保守,那件風騷的連衣裙被她塞進了垃圾桶裡,他們不再看對方,平靜地躺下。
兩米的雙人床上侷促又疏離地躺著兩個人,背對著背,頗有大難臨頭各自飛的意思。
燈熄滅了,曲繁漪的胸口發悶。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透了一角出來。
不一會兒,遲威迅速睡著了。平穩的呼吸聲在曲繁漪的耳朵邊一深一淺。
她伸長了手臂,夠到床頭櫃上的手機,手機備忘錄裡存著自己畢業後的人生目標:
(1)要嫁給一個有錢多金又老實的優質男;
(2)要有一個令人羨慕的求婚儀式;
(3)要有一個難忘的初夜;
(4)要有一場轟動的婚禮;
(5)要有一個可愛的寶寶;
(6)擁有一個一輩子幸福而又甜蜜的家庭。
每完成一條,曲繁漪都會拿出手機在備忘錄上打一個小小的勾。如今的勾已經打了三個。但只有曲繁漪自己才知道背後的瘡痍。
你究竟要什麼呢?曲繁漪。
每一個失落的時候,她都會問自己——是真實的?還是虛幻的?
表面上的她是人人羨慕的曲繁漪,活在了自己的理想裡,然而實現了才知道,理想並不美好。人生總歸如此,得到了,才明白自己是不是真的想要。
她不知道怎麼彌補此刻自己的失落。拿出手機,查詢銀行卡餘額,一長串的數字成為她唯一的安慰,這是她真正得到的東西。
30萬鑽戒錢是求婚前一天晚上打到她賬戶上的——直到deadline那天遲威才想起來,戒指沒買。於是愧疚上頭,大半夜硬是要拉著曲繁漪出門選戒指,奈何大晚上商場早就關門,黑漆漆的商場前,兩個人坐在車裡,最後還是曲繁漪安慰他,「算了,拿個玩具戒指就行。反正只是走個儀式。」
「你不介意?」遲威愧疚捏了捏她的手。
「不介意啊。本來求婚這件事情,都是我在操持的,你忘記了戒指,也很正常。」
「小漪,你真好。」他垂了眸子,撫摸她的頭髮。曲繁漪也溫順低下頭,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
片刻後,「對了!」想到什麼的遲威忽然說道,目光灼灼看著她:「既然這樣的話,戒指你也自己挑選吧。我媽早給了我一筆預算,我把這錢打給你!你自己挑個喜歡的,到時候和我媽交差就行!」
……
那麼大一筆錢,就買一塊小小的石頭,當時她對自己說,不值得,把錢留著就好。
漆黑的夜裡,此刻唯一發亮的是她手中的螢幕,她的哀愁隱藏在暗處。她想了想,給珠寶櫃檯的銷售發了一條微信:「明天我想來看看鑽戒。」
珠寶銷售的訊息回覆很快,暗夜裡,微信震動:「好的女士,請問有什麼偏好嗎?」
總要有一些東西,是能握在手裡的吧?
如果男人不行,那不如選擇鑽石。
「大的。」手機螢幕是黑夜裡唯一的光源,曲繁漪一字一頓打下需求,「越大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