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浪漫有限合夥》小說信息

60 俞悅番外-「一無是處」的金絲雀(第2頁,共2頁)

字體:

而更像一個患得患失的女人。

那時候的陳撰不知道,金絲雀是沒有性別差異的。只要把男人和女人放到同一個環境下,他們就是同一種人。

等他們再熟一些的時候,俞悅給陳撰看了許歲的照片以及兩個人的聊天記錄,陳撰的腦海裡第一時間冒出來的形容詞是「主僕」。容貌平平而苛刻的老闆,容姿卓越而順從的僱工。陳撰甚至很難說出「包養」兩個字,他們的聊天記錄簡單到連情愛都看不見,寫滿了許歲的霸道,與俞悅的溫順。

"她都出國兩年了…你難道就這樣下去?"

俞悅喝了一口酒:

"不怕你笑話,哥們。"頓了片刻,開口:"我去算過塔羅、星座,去紅螺寺求姻緣,甚至還跑到華山去掛了同心鎖。求各路神仙保佑她別和她的青梅竹馬結婚。你知道吧?所有人都以為我愛的是她的錢,但其實不是,根本不是,我真是覺得,我要能只愛她的錢就好了,那我能比現在快樂無數倍……」

陳撰拍拍他的肩,又問:「那她知道嗎?」

「知道的。」他一邊說一邊從微信裡調出一條聊天記錄展示到面前:「她說我真他媽的有病。」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面無表情,他深知他在這段感情裡一無所有,付出的對價是自己的尊嚴,供另一個跋扈的女人踩在腳下。

「有錢想要快樂還不容易?」陳撰勸他:「哥們,你把她忘了,你就這樣,好好談個戀愛。大把的美女,你長這麼一張臉,想要什麼不容易啊。」

俞悅當然談過戀愛。在他剛剛進入社會的時候,交往的物件是廠裡的廠花,只不過兩個人在一起了一年就和平分手。

「健康的戀愛,壓力太大了你知道嗎?」

世俗上「健康的戀愛」是男強女弱,總是對男性擁有太多期許:身為男人,就要承擔養家的責任、保護女友的責任、要為女友工作上的事情分憂解難,要肩負頂天立地、養家餬口,凡事衝在前面,要承擔用肩膀撐住半邊天空將女友護在身下的責任。

說到這裡,俞悅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雖然寬,但我挺弱的。我到後來才發現,我做不到,我是男性裡的逃兵。社會加諸於我身上的義務,以及另一半對我的期待遠遠高於了我的能力。我挺爛的,我白長了180多的身高,卻想做一個被保護的人。」

而許歲是唯一一個不要求他有出息的女人。俞悅剛剛搬入許歲家時,周遭人暗地裡嘲諷,說俞悅嫁了個豪門,許歲從鼻子裡哼出不屑:「別他媽理那些垃圾,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幹哪一行不都是努力?照顧我不是工作嗎?」

俞悅嘿嘿地笑,「我確實沒有什麼大志向,能把你照顧好,就很好。」

許歲翻了白眼:「你說到這個我就來氣,做的飯下次能不能少做一些!別老做我喜歡吃的那些行嗎!煩死了!我每次都忍不住多吃兩碗!越來越胖!你個垃圾!」

俞悅低頭樂呵著,揮了揮手說:「你過來,我給你剝小龍蝦。」

「我最討厭吃小龍蝦了!又辣又不衛生!你一個四川人怎麼喜歡這玩意!四川有龍蝦嗎?!」許歲罵罵咧咧。可話還沒說完,俞悅將剝好的蝦遞到她的嘴邊,說「啊——」

許歲老老實實掐斷話頭,張了嘴,「啊——」一口吞下。

「好吃嗎?」

「他媽的難吃死了!」

「還要不要?」

「他媽的問那麼多幹嘛啊!煩死了啊!他媽的接著剝啊!」

……

「你知道嗎?和許歲在一起的那一年,是我最輕鬆的一年,我沒有任何的壓力,我不需要考慮掙錢、也不需要去努力出人頭地,我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聽她的話,照顧好她。把她一點點養胖。」

說到這裡,他的嘴角浮起微笑。

但他已經一個月沒有收到許歲的訊息了。他只能從許歲朋友圈的判斷出她的生活點滴,比如她最近似乎迷上了攝影,於是他也買了相機,在衚衕裡竄進竄出學著拍照;又比如說她對音樂開始感興趣,他依樣畫葫蘆來了一套黑膠…後來的他學會在半夜裡看周星馳,《大話西遊》的結尾,有一個落寞離開的男人,周星馳看著自己的前世的背影笑著對戀人說——

「你看那個男人,他好像一條狗。」

而他忠誠地守在這個家裡等她回來,他發現,他不過也是一條狗。專屬於她的狗。

沒有人覺得許歲會真的愛他。畢竟能夠成為富婆,最起碼的要求就是——不能夠太笨。女人的愛的前提是慕強,沒有一個女人會愛上一個向來被自己罵的狗血淋頭的男人。

當然俞悅不是完全沒有自己的事業,他在搬入許歲家後,又在附近的「小飯桌」裡找了一份臨時的工作,給附近學校的小學生們準備午餐。在偶爾的日子裡,他也會需要因為工作而熬夜。

忙碌的許歲第二天上午五點要和外國客戶開會,本想著晚上洗了澡早點睡覺,卻被俞悅拉住了。

俞悅小聲懇求:「明天中午有聯歡會,除了準備早飯,還要給小學生們準備小紅花,我今晚一個人做不完了。你能不能幫幫我?」

許歲一臉匪夷所思,怒罵道:「那你他媽為什麼不早做啊!」

俞悅委屈:「前幾天太累了,送你上下班,又做飯,洗完碗我就困到不行了。」

「誰他媽不要通宵?誰他媽的沒有事情!你這個垃圾我告訴你!做不了下紅花就不要做!不行!我偏頭疼!要睡覺的!」

俞悅那張帥氣的面孔流露出脆弱,看著她:「如果你不幫我,小朋友們明天就沒有小紅花了。」

「這他媽關我什麼事啊大哥!我最討厭小朋友了!」許歲看到他這個表情簡直要崩潰,重重把電腦一合,罵罵咧咧坐到俞悅旁邊,拿起一張彩紙,左比劃右比劃,暴躁又浮上心頭:「操他媽的怎麼做啊!!我不會啊!」

「來,我教你。」俞悅溫溫柔柔的,將她攬在懷裡,「你先給我裁紙,我來折,你看著。」

於是,幾千萬的生意與客戶被放到了一邊。暴躁的女高管為小飯桌的後廚小哥,裁了一晚上的彩紙。

紅絹花擺滿了一桌子時,已經過了凌晨四點了,困到不行的許歲伏案睡在花叢裡。花與暖黃檯燈襯著她的臉,紅撲撲的。

那是俞悅為她拍的第一張照片。她不知道,她平庸的臉,一直是他的桌布。

「其實我也不知道她有沒有愛過我。」

深夜的俞悅躺在家裡的地毯上,仰望著落地窗前的萬家燈火,每一扇窗戶裡,都住著一戶人家。而每一戶人家,都擁有自己的相處模式。那個小窗戶裡發生的故事,複雜到你無法想象。

「但三個月前,她告訴我,她要訂婚了。我在她訂婚的那天,搬出了那套房子,然後租到了晴姐家對面。也就是那天,沒忍住,喝了好多好多的酒……」

從此以後,那套房子,應該是屬於她和她青梅竹馬的家。

「從那天起,我就告訴自己,我要重新開始。」

但他無法重新開始。

每一次,在思念無法抑制的時候,俞悅又會回到那套當初在他看來如同宮殿一般空曠的房子裡,仔仔細細地將每一個房間,每一個傢俱,都打掃一遍。

許歲是今日凌晨到達北京的,多餘的行李還在路上,她只拖了一個lv的箱子。

和家裡大吵了三個月,總算和解,她這才願意回國。

她下了出租,就去翻俞悅的聊天記錄,這兩年來,他時常會給自己發訊息,報備自己大大小小的事情,而每一次發完,他都會加上一句:「不用回覆。」

而她也確實,從來沒有回覆過。

一邊拖著箱子,一邊翻找手機裡他現在住的地址和門牌號,無意間,撞上一個急匆匆上班的漂亮女人。

兩個人對視一眼,許歲上了樓,敲門——

俞悅不在家。

她特意沒有告訴俞悅她回來的訊息,她也做了一個巨大的冒險——將一個英俊而習慣了貧窮的男人,與一堆錢扔在了一起,扔了整整兩年。

見不到俞悅,她轉身打車,回梵悅的房子。

靜悄悄的屋子裡,窗簾緊緊拉著,分不清白天和黑夜。她的家,竟然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

而家裡的那個人,極高的個子,卻孤零零在沙發上蜷縮成了一團,懷裡緊緊抱著一個一米多長的玩偶,黑漆漆的客廳裡,他的背影,宛若一條被拋棄的狗。

他在等自己回家。

「你回來了啊。」他被她驚動,似醒非醒,半睜的眼睛微微下垂,像是依然懷疑自己還在夢裡。

「嗯。」許歲點點頭,一臉嚴肅:「回來找你有點事情的。」

俞悅揉了揉眼睛坐得筆直,聽從她的宣判,他說:「你說。」

「結婚。考慮一下?」

徹底清醒。

俞悅愣了兩秒、三秒、四秒,兩隻手下意識抓住她的手,瞪大眼睛,一口川普難得被震驚成了普通話:「你說真的?結婚?和我嗎?」

許歲點點頭,「我的訂婚取消了,具體的過程你不要問,總之,我考慮了很久,但也有擔心的地方,比如:你太好看了,真的要結婚,我不放心。」

他把她的手摁在自己的臉上安慰她:「不會不會!我不會好看很久的,我們家祖傳脫髮。你要是還是覺得我太好看,我可以去曬黑一點。你如果不放心,我會努力讓自己變得又黑又禿,再過幾年,就沒有人會多看我一眼,大家會對你說:許歲,你虧大發了。」

她噗嗤一聲笑出來,快樂地爆出落地以來的第一句粗口:「我才他媽的不要虧!我當初可他媽的就是看上你的這張臉!」

她願意罵他了。是的,他總算確信,許歲回來了。

……

「你爸媽同意咱倆的事情嗎?」

「結婚嘛,不就應該他媽的門當戶對?」許歲反問。

「那你覺得什麼是門當戶對?」

「彼此需要。大概就他媽的是,我給的,恰好就是你要的,而你能給的,也恰好就是我想要,這就是門當戶對。」

「但說實話,我不覺得我們門當戶對,你能給我我想要的,但反過來,我不能給你,你想要的。要不你再考慮考……」

「你他媽猜我想要什麼?「她不耐煩打斷。

「有錢人的世界我想象不到。「他搖搖頭。他眼裡的自己一無是處,工作平庸,性格窩囊,前途暗淡,恨不得躲在她的身後,被她保護,狗一樣忠誠地伺候著她……

他是男性中的失敗者。

成功的男性,在這個社會中扮演著企業家、政治家、科學家,而他只有一個家,他把一切都獻給了這個家,他在這個家裡,他傾盡全力所扮演的那個角色叫做——

「丈夫。」許歲看著他,語氣難得溫柔,「我要的,他媽的就是個純粹的丈夫。「

而「一無是處」的俞悅不知道,他大概能成為這個世界上最稱職的丈夫。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