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浪漫有限合夥》小說信息

67 浪漫無限合夥(上)(第2頁,共2頁)

字體:

陳撰被逗笑,揚了眉毛:「你倒是痴情。」

就折身到桌前倒了一杯水,插上吸管,遞到她的嘴邊。

她下意識說謝謝,才開口就想起自己人設不能崩,又立刻閉了嘴,乾脆低眉叼著吸管喝水,任由陳撰這麼舉著杯子。過了片刻,見她似乎喝夠了,他移開了水杯,又找了紙巾,在她唇邊點了點。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灼熱的,像是吻。

陳撰忽然叫她:「老婆。」

「嗯?」她一跳。

然後聽那個聲音慢悠悠說到:

「麻藥沒醒的人,是不會臉紅的。」

「….」

「….」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她紅著臉瞪他。

「你呢?什麼時候清醒的?」他卻淡定,低頭回味了一會兒她的話,掀了眼皮看她:「不是說離婚麼?怎麼見了我又要結婚了?」

盛以晴煩躁轉移話題:「你回來幹嘛?」

「有事要處理…而且,你生病了,我不應該來看看你?」

字裡行間,絲毫沒有要挽回的意思。

盛以晴胸口的位置不知道是刀口還是心臟,麻藥退了,一陣一陣的刺痛,於是她也刺他:「不是都離婚了麼?」

陳撰彷彿刀槍不入,順著她的話:「離婚了就不能來看你?畢竟夫妻一場。」

「你沒意見?」她看他。

「我原來有。」他扯扯嘴角,從邊上挪了個塑膠凳子坐下,語氣很涼:「但回到北京了才知道什麼情況。你生病了,要麼是嫌棄我,要麼是怕拖累我,就像我們一開始說的:一旦遇到疾病和困難,我們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盛以晴看著天花板,「嗯,就像我們一開始說的。陳撰,婚姻是很殘酷的事情,背後是疾病還有死亡。我們之前把這一切想太簡單了,所以一旦遇到困難,只有分手一條路……」

心口的火竄起,他沒忍住打斷:「你都不問我一聲?」

盛以晴平靜下判詞:「一樣的事情,你不是早就面對過麼?誰喜歡被人拖累?誰喜歡守著一個病人?你現在明明有著大好前途,有新的朋友和事業,就像10年前那樣。一切重來了而已,但你的選擇不會變的。」

話音落下,陳撰半晌沒說話,盛以晴好奇,抬眸看他,這才發現這個人正瞪著自己,顯然被自己氣得不輕,下一秒,一股噁心湧上喉嚨,盛以晴連忙掙扎起身,然而胃裡翻湧抽痛,只見她「哇」地一聲,陳撰趕忙扶著她的肩,另一手直接伸到她嘴邊,用手接下了她的嘔吐物。

好在一整天沒吃東西,吐的不過是一些酸水。

陳撰一言不發,先用乾淨的那隻手將她放平躺好,再擦了擦她的嘴和下巴,這才去衛生間洗手,洗完了手,又拿了溼巾替她擦嘴,動作溫柔,憐惜如珍寶。

盛以晴怔怔看著他這麼一串操作,半晌又冒出一句:

「你……什麼時候回學校?」

陳撰淡淡道:「等你出院,離完婚就回,去過我的大好生活。」

盛以晴嗤一聲,「都要離婚了為什麼還照顧我?」

「因為我暫時還忘不了你。所以要在醫院裡照顧你幾天,好好見識一下你嘴裡的婚姻多黑暗可怕。再徹底死了這條心。」

盛以晴不搭腔了。

醫生之前提醒過,術後的第一晚是最難熬的,可能會有間歇性的頭暈和渾身麻痺,都屬於正常的術後反應。並且需要保持平躺到第二天上午8點。

然而陳撰彷彿能讀懂她的想法似的:她剛覺得無聊,陳撰就翻出手機放了她最喜歡的播客。聽了一會兒,她又覺得有些口渴,才看了一眼杯子,陳撰就將插著吸管的水杯遞到她嘴邊……

過了一會兒,盛以晴表情艱難起來,望了望陳撰,又望了望門口,開始想到了個一個艱鉅的問題:

如果要平躺到第二天,那不是……

陳撰又再一次讀懂了她的想法,起身出了一趟門,過了沒多久,懷裡抱著一個嶄新的尿盆遞到她面前,熱情邀請:「來吧。」

盛以晴瞳孔地震:「這是什麼?!」

「尿盆……」他一臉理所當然,「我給你找個使用影片,你就能在被窩裡解決了…」

她簡直要崩潰:「你站在這裡,我怎麼可能在被窩裡尿出來!」

「那我…」他思考片刻,「我回避一下,你好了叫我,對了,褲子要我幫你脫嗎?」

盛以晴萬萬想不到這個人的尺度如此之大!

她撥浪鼓搖搖頭,平躺下,閉上眼睛,寧死不屈,「死也不要。」

陳撰無奈,只得離開,十幾分鍾後,將一個塑膠包放在了她面前,「穿上吧。」

說完,轉身到了門簾後,又丟下一句:「有需要的話,隨時叫我。」

盛以晴拿起那個塑膠包,只看一眼,就絕望閉上了——

成人紙尿褲。

她想起有人曾經說過,醫院是一個剝奪尊嚴和美麗的地方,這裡將生命排在首位,只將人視作肉體、細胞、神經和骨骼。成人紙尿褲擊垮了盛以晴最後的自尊,當第二天醒來,當她發現身上的紙尿褲在自己睡著後被人偷偷更換過以後,她索性徹底放棄了抵抗,只把自己當做一團砧板上的肉,任由醫生護士以及陳撰擺弄。

好在第二天上午她就能自己上洗手間,紙尿褲噩夢就此結束。然而隨之而來的,是醫生帶來的訊息——

快速病理結果顯示,盛以晴的腫瘤為惡性。

醫生見慣了大世面,語氣淡定:「好在是原位癌,癌裡面比較好的一種,沒有擴散。具體的治療方案要等大病理出來才能給出,再休息兩天就可以先出院了。但你放心,沒有生命危險。」

醫生的離開,彷彿把病房裡唯一的光帶走了。疾病的陰影籠罩在兩個人的頭頂,半晌,誰也沒有說話。

盛以晴無聊低頭看著肩膀上散著的頭髮,想起陳撰說起過,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先吸引他的是她濃密的長髮。在燈下泛著金光。

只可惜很快,這些頭髮會隨著藥劑的注入,一縷一縷掉光。

「等下次戀愛…」盛以晴忽然開口說道:「你一定要找一個健康的女人。」

陳撰沒應。

疾病讓人變得邪惡,她繼續刺他:「你知道麼?如果嚴重的話,可能沒辦法保乳,我要把胸切了…到時候,整個人就像個鐵板哈哈哈哈…」

「對了,化療會很痛苦。我會迅速消瘦、衰老,脾氣暴躁……」

「哦還有……」她越想越多,越說越快:「我也不可能生育了,我要打針吃藥抑制雌性激素,持續好幾年…多殘酷,對不對?所以你離開我是對的,陳撰,早一點離開,早一點重新開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人要自私一點,千萬別和不好的命運糾纏在一起。就像我們之前結婚的時候說的那樣,哈哈哈哈哈,只有健康、幸運和金錢才能讓我們在一起,一旦遇到貧窮、疾病……」

「夠了。別再提結婚那件事了。」陳撰打斷了她的話,聲音很輕:「當初和你結那樣的婚,是我這輩子做過最蠢的事情。」

這句話說完,他起身走到門邊,在握上門把手時,丟下一句:

「等你冷靜完了,我們再談離婚。」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