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這次年會定在rodeo,地點位於新建的駿豪中央公園寫字樓。
寫字樓設計標新,請了國際設計師操刀,遠看像外星人的遺留物,近看黑黢黢像一座山,餐廳設在頂樓,大家也叫它山頂。
這會兒剛過八點半,酒勁剛剛漫上腦門,小網際網路公司氛圍輕鬆,年會不時興表演節目,幾個老闆隨意說完幾句,就開始在公司群裡撒紅包。霎時尖叫與惋惜聲一片。
周靈也安安靜靜坐在角落,面前几上半杯紅酒,握著手機,目光順著山頂的玻璃窗往下延,馬路後是夜晚依然星火閃爍的朝陽公園,明黃色霓虹燈勾勒出湖泊。沒一會兒,身邊沙發塌陷,落下一個人。他穿一身黑色潮牌,僅領口別了一隻粉色墨鏡——年會有dresscode,人人著裝都被勒令帶一點粉。男人瞥了一眼周靈也的介面,見是抖音,笑起來:
「喲,紅包都不要了啊?」
周靈也「啊」了一聲抬頭,下意識先將手機螢幕往下扣了,見是萬初堯,抬了抬眉毛算是招呼,她氣質雖冷,可這會兒顯然低氣壓。
萬初堯也注意到了,接著逗她:「喲,怎麼了?今天誰惹我們週週不高興了。」
周靈也沒理,伸手拿了紅酒又抿小半口。
男人脾氣好,吃癟也不在意,懶懶往沙發背一靠,翹著腿東拉西扯逗她說話。周靈也只嗯嗯應聲。幾個回合下來,萬初堯乾脆使出殺手鐧——湊過來端詳了她幾秒,做驚訝狀:「喂,周靈也,你是不是胖了?!」
這話果然有奇效——她從高中後便留下的習慣,太在意自己的臉、在意身材、在意一切外在。高考結束後摘了眼鏡、取了牙套,奮力一個月甩掉20斤體重,再之後是漫漫美白路……她知曉自己顏值的來之不易,所以惜之近乎病態。尤其身材,這些年幾乎6點後就不再進食,每日步數8000以上,視脂肪為大敵。
這會兒聽到胖字,「噌」一下坐直,轉過臉問萬初堯,眼睛圓圓:「哪胖了?」
「喏,這裡。」他笑笑戳了戳自己的臉,示意她,「圓了。」又殘忍補一句:「對哦,妝也花了。」
被他一說,心下越發煩躁,四處望了望,注意力這才落到身邊的萬初堯身上:見他好整以暇癱著,乾脆傾身上前,這姿勢把男人嚇了一跳,以為她大庭廣眾下就要往自己懷裡鑽,正要開口,好在周靈也的臉在他胸前不遠處便頓住了——
只見她十二分認真望著他胸前彆著的粉色墨鏡,對著反光的鏡片,看了看眼影高光又照照紅唇,照完了左臉,再照照右臉,睫毛忽閃,仔仔細細。
敢情拿自己當鏡子呢。
「嗤…」萬初堯垂頭欣賞了一會兒,這個角度,這個距離,更習慣的動作是將這顆腦袋摁在懷裡。可惜此刻人多,他乾脆伸手摘了胸前墨鏡,戴在自己臉上,歪著頭對周靈也笑,「要照就對著上面照嘛,胸肌還是半成品,可不敢讓姑娘隨便看。」
他是單眼皮,眼睛不大,長相勝在皮白,此刻遮了眼睛,嘴角勾起,平添幾分魅惑。
周靈也確認完了妝容,知道他在逗自己,擰了腰坐直反擊:「既然是半成品,那就多運動,否則脫了衣服把姑娘嚇跑。」
「嘖嘖。」他笑,「運動就運動,什麼時候一起?」
這話曖昧,周靈也瞟了他一眼,不接了。
萬初堯撩撥姑娘從來點到為止,這會兒懶懶往後靠在沙發上,他的目光從她的臉、移到腰,再落到腿,心思一動,又忍不住湊過來,輕聲調侃:「秘書怎麼肯放你進來?你這一身黑,dresscode在哪兒?」
聲音伴著幾絲男人的氣息往耳朵裡飄,周靈也卻沒動,只側了臉,甩甩頭髮,示意他:「這麼大的髮卡,沒看到?」
她頭髮黑亮,側面夾著一隻小熊髮卡,在燈下閃爍輝映,仔細一看才知是嵌了滿滿粉色水晶,襯托皮膚分外白皙透亮。
萬初堯嘴角彎彎,伸手就將髮卡順下,拿在手裡端詳了會兒,翹著腿問:「真好看。誰送的啊?我猜啊,是個有品位的帥哥。」
「不,一個笨蛋。」
「喂!」萬初堯不高興了,抬頭瞪了周靈也一眼,「再給你次機會答啊,不然髮卡沒收!」
周靈也嘴角揚起,眉眼彎彎,頭髮朝萬初堯的方向偏了偏,眸子睨他,「你先替我戴回去。戴回去了我再好好答。」
男人依言。他當然不擅長理妝,但此刻卻十足認真,一手捋了捋她的發,另一手彆扭擺弄夾子。遠遠看去,笨拙像是動物園的黑猩猩給同伴抓蝨子。
好在男才女貌,兩人眉眼帶笑。
遠處幾位同事眼尖,瞥見了這場景,手肘互相碰碰,耳語起來:「喂喂,看。那二世祖又有新目標了。」
「喲,咱靈也才來小半年,就被盯上了。」
「那不是……有花堪折直須折嘛。越是新鮮的花,他越喜歡。」
同事這話意有所指,兩人想起先前幾位姑娘的際遇,對視一眼,意味深長。
這邊萬初堯總算彆彆扭扭給周靈也戴上髮卡。他是衚衕里長大的北京人,說話做事總帶幾分「爺」的腔調,在沙發上坐著也沒正個形,又往後懶懶一仰,手臂展開橫在沙發靠背上,接著逗她,「來,現在可得好好答了。」
周靈也眸子飛了他一眼,指尖點點發卡,臉上帶笑,說了聲:「謝謝萬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