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艾米伸鼻子嗅了嗅,詫異:「你沒喝酒啊?」
唐川噎了噎,咬一口包子,切換音樂,「觸景傷情了不行?我載過這麼多姑娘,就你帶著蟹黃包子還喜歡昆汀。這兩個搭配湊在一起不容易。」
王艾米點點頭,發揮小說家的天賦補充完整故事:「接著你們分手?估計是她甩了你對不對?你念念不忘,然後開始遊戲人間。化身夜店小王子,每天周圍全是姑娘。可你無論怎麼縱情聲色都忘不了她,因為和她在一起的才是生活,而不是聲色。」
唐川愣了愣,笑起來,「可以啊。你寫過這樣的故事?」
王艾米點點頭,「寫過。」
「這樣的男主角後來怎麼樣了?」
「如果是言情小說,他一定會遇到一個新的女孩子,然後忘了自己的白月光。但如果狗血一點,那個男人會用自己對白月光的愛,折磨那個女孩子一輩子,等到那個女孩受不了離開,他才發現,原來他早已放下了那個白月光。可卻因為他的遲鈍,再一次失去了自己的愛人。」
「好慘。」唐川感嘆。
王艾米聳了聳肩,一臉理所應當:「愛情本來很少有好的收梢。所有愛情的終點都是死亡,只不過有些愛情死地決絕——分手、撕逼、吵架、出軌。而有些愛情死得悄無聲息——結婚、生子、柴米油鹽,把愛情變成親情,其實就是謀殺了愛情。」
這話讓唐川一愣:「這就是你始終不想戀愛不想結婚的理由?」
王艾米沒有反駁,低頭吃了一口包子。
「看來我們兩個都挺奇怪的。條件不差,卻各有各的單身理由,難怪他們非要把我們湊在一起。」唐川往座椅靠背上仰了仰。
「我不想戀愛,更不想結婚,既然信奉所有的浪漫的終點都是死去。與其失去傷心,不如不要開始——呃……」包子吃得太快,王艾米甚至打了個飽嗝。
唐川笑起來,「這我可不同意,你如果沒有體會過戀愛的好,你沒有立場說你不喜歡。很多東西,只有經歷了,才有資格批判。」
王艾米撇撇嘴:「你這樣對前女友念念不忘還自甘墮落的,好像也沒立場告訴我戀愛有多好吧?」
唐川一怔,似乎無法反駁。
車子裡再次安靜下來,兩個都沉默。王艾米大大咧咧慣了,直接從唐川的副駕駛車門上翻出一瓶未開的水,喝了一口,正想問晚上去哪兒,還沒開口——
「要不我們順水推舟吧?」唐川忽然說:「王艾米,你幫我忘了她。而我呢,我告訴你什麼是真正的浪漫?」
王艾米哈哈哈亂笑起來,反問:「什麼是浪漫?去迪斯尼的旋轉木馬前接吻看煙花嗎?」
唐川卻沒答,掏出手機看了看,又點開工作郵箱發了個郵件,將最後一口蟹黃包塞入嘴裡。掏出紙巾擦了擦手,發動車子。自顧自問了一嘴王艾米:
「對了,身份證帶了吧?」
「幹嘛?開房嗎?」她嘴上跑火車。
「唔。你明天請假方便吧?」唐川瞥了她一眼,不答,接著問。
「大戰三百回合明天下不來床嗎?」她繼續瞎扯淡。兩腮鼓鼓,嘴裡還含著沒吃完的包子。
唐川嘆了一口氣,心想這個姑娘的詞典裡果然沒有含蓄和浪漫。
「我們現在到底去哪?」王艾米幾分好奇中帶著不耐煩。
車子發動,駛上三環,汽車在破開冬日冷氣,車子裡的音樂換成了《misirlou》,節奏快得讓人心跳加速,路邊的燈一盞盞照亮唐川的臉,照在他嘴角的小小括弧上,他有些狡黠對王艾米笑了笑,聲音懶懶——
「去機場。你和領導請個假,帶你去迪斯尼,現在就走,去看米老鼠、煙花和旋轉木馬。」
口中是最後一口炸開的蟹黃,耳邊鼓點、快速被撥動的琴絃繽紛交錯,混合著唐川帶著笑意的話語。週一的晚上,高峰期的北京路上堵滿了下班的白領,結束了一天的疲憊工作,目的地只有家中的燈火與床,他們本該是其中之一,而此刻,而他們的終點忽然變成了迪斯尼,一場與陌生人說走就走的旅行,讓王艾米愣在那裡,反應也慢了半拍。
車內暖氣燻人,嘈雜的環境下,連帶著手機震動。思緒被唐川的一句話炸地在夜空升騰出七彩的煙花。她一時沒想好應該勇往直前赴約,還是怒斥一聲你蛇精病吧拉開車門跳車。但在砰砰的心跳中,她忽然意識到,這將是一場始於衝動又不計後果的奔赴,而所有不計後果的美麗,都被叫做浪漫。
而她的心在躍躍欲試,告訴自己不要拒絕。
嗡嗡嗡不停的震動,晃過神的王艾米總算拿起手機,是十多條微信,首當其衝的,是來自閨蜜周靈也的一條:
「幹!老闆是瓜皮!老孃決定離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