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沒想到何文敘仍不氣餒,拽著她就往高瀾大廈走:「走啦走啦,不耽誤你回家,咱爬完山了,你正好洗澡睡覺。」
周靈也一臉不明所以,被何文敘拉著一路穿梭——他什麼時候對高瀾大廈這麼熟悉了。直到幽綠的「安全出口」標識在面前出現,一道厚重鐵門被身邊人推開,何文敘指著烏黑樓道,一臉得意:「來吧。你家在20層,大北京重巒疊嶂的無非就是高樓大廈,我們不妨把這棟大樓當作山爬。聰明吧?」
周靈也哈哈一聲乾笑,轉身就走。
「喂!」何文敘有意拉她,卻沒想到周靈也轉身決絕,伸手只夠到她的包帶,她一轉身,他猛一拽,直接將周靈也的包包薅到手中。
兩個人彼此一愣,何文敘猛地反應過來,迅速將包揣進懷裡,拋下一句:「行,你走吧。包我拿走了。手機你也別要了!」腳步飛快就往樓梯上跑。
周靈也瞪大了眼,沒想到這個憨憨也有這麼流氓的招,尖叫了一聲:「何文敘你給我站住!」咬了牙往上追。
樓道里的燈是感應燈。何文敘一層層跑,燈便一層層亮。他本就喜歡運動,無論住哪一個小區,都極少乘坐電梯。自從搬來後,從第一層到二十一層,上上下下如果沒有急事,何文敘從來走的是安全出口的樓梯,並當做擼鐵前的熱身。高瀾大廈的安全出口少人,也乾淨,因為沒有窗戶,連白天也是黑的。而他腳步輕時,連感應燈都無法喚醒。他便一個人走在黑暗的樓道里,幾尺見方的天地,是他的秘密基地。他會在黑暗中思考、在黑暗中沉默,以及,在黑暗中思念。
周靈也的步子越發沉重,一邊咬牙罵何文敘,一邊扶著欄杆喘氣,身後的感應燈一節一節變暗,她從樓梯扶手間探出腦袋,仰著臉叫一聲:「喂——」
幾秒後,三層後的樓梯扶手裡伸出一隻胳膊,以及她的包,對自己挑釁似地晃了晃。
「再跑三層,我就給你。」何文敘露了一雙眼睛。淬了壞水的眼睛。
周靈也撇撇嘴,看了一眼樓層:7。
「得,好漢不吃眼前虧。」放才一口氣跑了7層,周靈也扶著扶手休息了幾秒,叮囑何文敘:「你別走!我馬上上來。」
何文敘這回老實了,一臉真誠:「說好的再爬三層,我就在這等你。靈也,我不會騙你。」
周靈也繃著一肚子壞水,努力撒嬌:「何文敘,我累死了。你下來,陪我走好不好?」
何文敘卻不吃她這套:「我不會騙你,可你最喜歡騙我。乖,上來。」
周天蠍告訴自己要心平氣和,長吁一口氣,深深呼吸,擠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應了聲:「好呀。」
總算在十分鐘後,有一步沒一步地挪上了10層。
何文敘坐在臺階上,大概是跑熱了,直接將外套脫了鋪在地上,又將周靈也的包端端正正壓在自己的外套上面,他見了她,一臉好笑:「周靈也你是蝸牛嗎?爬7層用了10分鐘,爬3層也是十分鐘?」
周靈也歪了歪頭,「我是養精蓄銳嘛。」伸手向何文敘:「來,包還我。」
何文敘這回聽話,將包遞給她,指著樓層號問:「你知道為什麼非要你爬到10層,我才把包給你嗎?」
周靈也偏頭看向他。何文敘笑了笑,眼神發亮,摸了摸她的腦袋,一臉得意:「你家住20層,10層正好在正中間,往上往下都一樣,我想你既然都爬了10層,肯定願意再和我爬10層。」又看向她:「怎麼樣?跑了10層,到半山腰了,心情有沒有好一些?」
大概是運動真能讓人開心,周靈也嘴上沒應,臉上卻掛著若有似無的笑,她接過包牢牢挎在手中,又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包裡的手機、口紅、證件——確保何文敘沒有私自剋扣。
何文敘看著她這副嚴謹的樣子好笑:「我還能偷偷藏著什麼嗎?笨蛋。」揮了揮手,「來,走咯。我們接著爬。」
伸向周靈也的手卻被姑娘靈活躲開,他一愣,只見周靈也笑得一臉燦爛,眉眼彎彎,後退了兩個臺階:「何文敘,誰說在10層,往上往下一樣的?沒學過物理嗎?往上走要克服重力做功,往下,可有地心引力陪我——」
話還沒說完,這姑娘嗖地轉身,扶著欄杆一溜煙就往樓下跑。
「臥槽!你有病啊!」何文敘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抄起衣服就往下追,一邊追一邊喊:「不是,周靈也,你是不是傻啊?都爬這兒了你再給我跑回去?你至於嗎?」
周靈也腳步不停,嘴上恨恨:「誰讓你騙我爬樓?我不管。我就要往回跑,氣死你!略略略!!」
何文敘撫額,怎麼不知道這丫頭報復心這麼強呢?
高瀾大廈的樓梯間一層一層往下亮著,兩個傻子喘著氣,在樓道里你追我趕。周靈也養精蓄銳了半天,加上先發制人,何文敘一時沒能追上。10層樓往下不過五分鐘。
一層很快就到,何文敘幾步趕到時,正懊惱把她跟跑,卻見周靈也一臉蒙圈推著一層樓厚重的安全門。
「不是…這門…怎麼……怎麼關了?」仍舊氣喘吁吁。
「怎麼可能?」何文敘不相信,也上前推了推,鐵門紋絲不動。想到什麼:「不會被哪個惡作劇的從外面鎖上了吧?」
周靈也緊了緊手中包,瞪了何文敘一眼,轉身:「那我去二樓。」
她想從二樓的安全門出去,再乘坐電梯回家。
「沒用的。前些天物業剛貼了通知,說2到10層的安全門,只能從外往裡開。」何文敘瞟了她一眼,「你要是想乘電梯,得先爬回10樓。」
周靈也一臉不可置信看著何文敘,大叫起來:「所以我們要爬回10層???不是…什麼玩意啊…太蠢了吧…上上下下這麼多遍,我跑不動了!」
何文敘瞄她一眼,唸叨一聲:「還不是怪某人…都上10層了還要賭氣往下跑…」
「那還不是因為你先搶了我的包!」周靈也氣極,又踹了何文敘一腳:「哪有人哄姑娘是騙她爬樓梯的。」想到什麼又委屈:「早上起了個大早寫公眾號,中午陪王艾米出去了,下午又見著你和別人直播打情罵俏吐槽天蠍座,晚上還見了一個勢利眼師弟,被人諷刺就算了,還轉不起兩百塊錢。現在更好了,大晚上被你騙到樓道里爬了10層樓梯,結果還要再爬10層……他媽的什麼打怪升級的一天啊!」
「好好好。怪我。」何文敘嘆一口氣,揉了揉她頭髮,「那我賠罪行了吧。怪我。你別難過了。」
「怎麼賠罪?」語氣依然委屈。
這麼說完,只見他背對著自己,半屈了膝蓋:「乖,上來吧,我揹你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