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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黃雀在後,又在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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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迅速分開半米遠,表情訕訕。

「過來。」何文敘接著命令,仍舊不帶主語。

萬海王的腦子還沒轉過來,難得不靈光愣愣回了一句:「呃,是讓我過來麼?」話音才落,就見到何文敘皺著眉頭看傻子一般的目光射向自己。

下一秒,何文敘上前一步,一把拉過周靈也,眼睛裡分明有氣,可動作仍輕,佔有的意味十足。等兩個人的身影雙雙消失在拐角,孤家寡人萬初堯一拍自己的嘴,自語:

「你是不是蠢?!」

而在周靈也看來,何文敘與萬初堯的關係實在有些微妙。說是情敵吧,兩個年紀差不多的男人每天抬頭不見低頭見,共創事業,似乎頗為和諧——夜半下了直播若正好有球賽,但凡其中一人開了電視,另一個也必將在十分鐘後默默走到到他身邊,兩個男人默契站在跑步機的電視前,一左一右,然後在某一個瞬間,同時爆發出一聲:「好球!」

更誇張的是一次周靈也剛到健身房,就見何文敘、萬初堯與大師——三個壯漢擼完了鐵,並肩對著一臺電視機,三張臉上浮起同款的姨母笑。電視上放的是熱播的偶像劇,熒幕上小情侶拌嘴又和好。周靈也冷不防嫌棄加詫異冒出來一句:「你們竟然喜歡看這個?!」下一秒,萬初堯與何文敘齊刷刷指向大師,異口同聲:「哪有,是他喜歡!」

「???」,周靈也搖頭評價:「沒見過這麼和睦相處的情敵。」

但若說二位真有幾分社會主義兄弟情,用腳趾頭想,那也必然是塑膠到了極致——

何文敘在「捉姦在牆」事件的第二天,破天荒發資訊問萬初堯要不要一起打會兒籃球。春末是北京天氣最好的一陣,兩個人找了朝陽公園附近的室外籃球場,陽光明晃晃照在兩人的墨鏡上、臉上,襯地皮膚雪白。萬總多年耕耘皆在女人,而何文敘明顯球技更高一籌,硬挺籃球拍打地面,撞擊籃筐、籃板,運動鞋摩擦場地,二分線、三分線。

這麼打了一個多小時,萬初堯氣喘吁吁,摘了墨鏡,走到籃球架下拿了水,肩上搭一條白色毛巾,忍不住開口:

「喂,還真是找我打籃球啊?我以為何老闆找我是為了下通牒——勒令我離我的前女友遠點。」

何文敘站在原地投了一個球,只是反問:「你會聽麼?」

萬初堯戴回墨鏡,伸臂單手攬住籃筐下掉下來的球,箍在腰側,露出一排白牙:「那明顯……不會。」

「那不就結了。」何文敘嗤了聲,卻沒惱:「但這事你多想了,她不願意和我在一起不是因為她有多喜歡你,而是我和她各自的原因。感情的事情大多數和第三個人無關,我管不了、也懶得管你們之間那點破事。」

這麼說完,何文敘對著萬初堯掌心向上招了招,示意他將球傳給自己。

「可以啊,你這想得還挺通透。」萬初堯笑起來。

「畢竟想了七八年了,總能琢磨出來。」何文敘接過球,又投了一個三分。

這話讓萬初堯一愣,「七八年?你說真的假的?」對方不回答了。萬初堯頓了幾秒,又問:「既然不是警告,那你找我打球做什麼?」

「想了解你。」何文敘抿了抿唇專心投籃,一個三分球從籃網穿針而過,何文敘看向萬初堯補充:「瞭解她喜歡過什麼樣的人。」

萬初堯被這個答案的痴情度震驚,搖頭笑起來:「成成成,我服你了。當代情聖?別說周靈也,就是全世界的女人加在一起,在我的重要性排行榜裡也到不了前三。我嘛,自己第一、事業第二、愛情第三。而你呢,前三名該不會全是周靈也、周靈也、周靈也?」不知想到什麼,萬初堯又加了句:「但你說她喜歡我什麼吧——我覺得刨除長相與性格,歸根結底,是因為我和她本質是一樣的人:永遠把自己放在第一、事業第二、愛情第三或者沒有。何文敘,這點你如果能做到,那你就不是你了。說句你不想聽的實話,周靈也骨子裡和我像——向來喜歡得不到的,也從來不會把情種放在心上。」

何文敘只瞥了萬初堯一眼,忽然笑了笑,抬手卻將籃球懟臉直直咂來。萬初堯趕忙伸手去擋,在險險距離鼻尖五釐米的位置控制住球,耳邊聽何文敘已經走到籃球架下躬身拎了包起身,給自己丟下一句:「說辭還挺多。想過沒,女生喜歡你的理由成千上萬,但事後回憶起來,99%都只有一個理由——怪自己當時啊,瞎了。」

何文敘步子大,最後一個字說完,人已經快出了球場門,「瞎」字遙遙傳來,萬初堯抱著球在原地,罵了一句:「靠,總比你一個鐵憨憨戀愛腦好!」

手中籃球拍向地面,左右手心不在焉輪換玩了一會兒,萬初堯盤算心底事情:如今直播帶貨逐步走向正軌,前期努力沒有白費,關如葭和周靈也比自己預想中更加給力,和關如葭的細節談得差不多了,鐵粉「無敵芭芭糖」的微信剛剛搞到手……最後至於何文敘——萬初堯忽然勾起嘴角,聲音低低嘆了一句:

「挺好的。戀愛腦。那接下來的事情——就更好辦了。」

王艾米總算在一個週末約到了難得不直播的周靈也。周小富婆靠著直播熱度,迅速懷揣一大袋入賬鈔票,還完了各項貸款,一臉春風得意拉著王艾米出門擁抱消費。

「我最近忙瘋了,好不容易空閒,要報復性買買買。」

王艾米彎彎眼睛笑起來,「行啊,我剛好在嘟嘟姐那裡定做了幾套衣服。今天去拿?」

嘟嘟姐的工作室入春多了幾盆盆栽,週末人似乎特別多,原來擺放直播裝置的地方被一米多高的幾臺黃銅衣架取而代之,長衣架分隔空間,衣架與衣架指尖魚一般,結伴穿梭著好幾位女士。幾個月沒見的嘟嘟姐穿緊身毛衣、緊身牛仔褲,頭髮也緊緊貼著頭皮,一雙長腿高高叉出一步,整個人斜斜站在人群中,一副利索模樣。見了周靈也,吹一聲口哨打招呼:「打工人好呀!」

周靈也食指豎在嘴邊示意低調,拉著王艾米穿過人群,和嘟嘟姐打招呼:「這才多久不見,多了這麼多客人,生意興隆啊。」

嘟嘟姐只是眨了眨眼,晃了晃手上的一串紫色水晶,甜滋滋說有貴人幫忙帶來好運氣。

「喲,是貴人?還是愛人?」周靈也好笑。

「確切地說,是金主。」嘟嘟姐學著周靈也先前的樣子,尖尖豎了食指在嘴邊,假意低調,可雙眸卻放光迅速吐露心口秘密:「一個二十出頭的,金主弟弟。」

嘟嘟姐說話時總是神色翻飛,奈何菲洛嘉與肉毒素打滿,也依然抹不平眼角細細紋路,周靈也望著近在遲尺那張半老徐娘的臉愣了三秒,一時沒反應過來,顫聲重複:「二、二十出頭的、金主弟、弟?」

「還帥!」嘟嘟姐驕傲補充。正要細說,恰逢門鈴一響,她瞥見一個人影,注意力霎時「嗖」地從周靈也與王艾米身上拔出,隨意衝她倆揮了揮手,留下一句:「以後再聊」,轉眼已然蝴蝶般飄到玄關。

「我酸了…」身側王艾米默默冒出一句,「在35歲那年,遇到20出頭的帥金主…這是什麼好運氣…」

「年齡還真是一個奇妙的東西。」周靈也嘆氣:「20出頭的人與35歲的金主,是骯髒的金錢關係。可35歲的人遇到20出頭的金主,這誰不感嘆一聲是什麼絕世愛情?!姐妹,我也……酸了。」

兩個檸檬精搖頭感慨,不約而同看向門口嘟嘟姐曲線凹凸的背影,再然後,她們不約而同地在看到嘟嘟姐對面那個男人的瞬間,看向彼此,一臉震驚——

「是他?」

「是他!」

是許久許久不見的唐川。此刻唐川正低著頭專心與嘟嘟姐說話,嘴角禮貌上揚,勾起的嘴角上有兩抹小小的括弧。看著仍然清爽,可神色裡卻有一股掩飾不去的黯然。

周靈也胳膊肘撞閨蜜:「我覺得啊,這哥們看起來有點憔悴。」

王艾米沒回答。忽然見到唐川的心情複雜,也讓她的表情實在難以描述——驚訝中透入著三分不屑,惱怒中又透露兩分欣喜,才褪下去的酸又漫了上來,王艾米冷笑一聲,莫名其妙拋下一句:「憔悴個鬼。幾天不見就去做人金主。真有出息。」話音才落,抱著一堆衣服,扭身進了試衣間。

「不是……這明顯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人你都能想到一塊?」身後周靈也目瞪口呆。

關於唐川絕不可能是嘟嘟姐口中那位二十出頭金主的判斷,王艾米在試衣間才一點點琢磨過來——年齡對不上,懊惱光是一個「帥」字就讓她胡亂對號入座。唐川從視野裡消失,她的腦子方才能清醒。一個多月前拉黑的人突然出現。而拉黑的理由如此令人心虛——

因為我怕我快要愛上他了。

王艾米這才明白她先前的失態:她害怕見到他。還沒有徹底被忘記的人,怎麼能容許他再擅自回來。試衣間裡不知待了多久,妄想把唐川熬走。衣服換了一套又一套,合身滿意也好看,直到角落音箱的爵士樂放完三曲,她深吸一口氣拉開試衣間隔簾子。

下一秒,那個想要躲避的人、不承認動心的人——命運彷彿知曉她心中矛盾,於是乾脆將他推到跟前:

此刻,試衣間門口一身新換西裝的唐川愣愣看著拉開簾子的自己。良久,驚訝轉移成微笑。

「艾米」

「你來這裡幹嘛!」胸口潮水褪去,王艾米先發制人,劈頭就問。

「如你所見。」唐川點了點下巴示意這新換的一身,往後仰了仰,語調一貫溫和:「我在這裡做了身西裝。」

「你一個男的在女裝店做西裝?」王艾米抬了眉毛看他。

「是啊。委託了嘟嘟姐好久,她才願意幫忙給我定製一套男款。」他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坦誠:「因為我知道你在這裡。」

突如其來的情話威力不小,果然讓王艾米抿了抿唇,兇巴巴再問:「你怎麼知道我在他們家做衣服?」

「唔。如果你非要知道……我關注了你的小紅書……」

「我的天,你一個男的還看小紅書啊?看這玩意幹嘛!」王艾米升了音調反問。掩蓋內心慌亂。

唐川扯了扯嘴角,雙手插褲兜看著王艾米眼睛,半晌之後,才幽幽來了一句:「你說我還能圖什麼呢?」

圖你。

王艾米知趣閉嘴了。抿著唇雙手揹著後背靠在牆上,左腳趿了拖鞋,向後勾著,煩躁摩挲另一隻小腿肚子。

兩個人此刻站在一處拐角,身側是墨綠絲絨坐墊,頭頂是暗黃復古油燈。王艾米穿著新上身的吊帶鵝黃真絲連衣裙,唐川一身新制的西裝馬甲三件套。像是上個世紀猶豫是否需要共舞的一對曖昧男女。兩雙眼睛低著頭看腳,誰也沒說話,卻誰也不想離場。

不知過了多久,總算有人輕輕開口——

「喂,你拉黑我之後,我病了一場。」

王艾米頓了幾秒,繼續嘴硬:「好笑。你生病也要怪我?」

「你說呢?」他看向她,眸子深深,像是雨夜溼漉漉的小狗,試圖用輕鬆語氣告訴她:「本來認識你是為了醫一場舊疾,哪知道卻遇到個跛腳醫生,來去匆匆還不負責任,又在我心口添一道傷。」

除了找你,我還能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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