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薄情人回收手冊》小說信息

第63章 「做什麼?」「玩真心話與大冒險。」 (1)(第2頁,共2頁)

字體:

遠處的夕陽裹著一層雲霞,由粉紅變成緋紅,似乎太重,被太陽贅著緩緩沿著山巒沉下。周靈也在步入小區之前摸出手機看了一眼網路上的評論。

距離她宣佈關閉在直播間將近24個小時,被網曝之後不做任何解釋急流勇退,先前洶湧的怒意失去靶子,部分網友開始蒙圈,群眾理智下來之後不禁捫心自問——至於麼?我們是不是做得太過分了?

名校出身之後從事娛樂行業的人不少,在娛樂圈裡,「學霸」二字先天自帶光環。明星演員們喜歡宣稱自己當年「藝考第一」,而許多網紅博主更是以「高學歷」為人設出售價值觀與展示精英生活,哪怕各大綜藝現在都熱衷於聘請教授坐鎮,網友們開始思考:「高學歷是否就意味著只能囿於象牙塔之中?而網紅直播與科研工作,又是否存在著高低貴賤?」

很快,網路上開始出現不同聲音,除了部分學術圈網紅站出來表態站隊,也出現一些網友開始在周靈也的微博下中肯表示自己觀點,其中一位id叫做「zyf」的網友似乎格外執著,不僅逐個回覆網友的言論,還動輒洋洋灑灑三千字討論「學歷與擇業」之間的關聯替周靈也說話,但凡有人對周靈也的人品與私生活妄加揣測,他必定回覆一句:「年輕人,麻煩積點口德」,言辭禮貌言語中肯,而面對部分髒話攻擊,也輕輕一笑,報之以:「反彈。」

工作群裡,大家將那位名為「zyf」的網友回覆截圖給周靈也,一臉好奇:「這哥們不是我們水軍啊。大嫂,你認識嗎?」

周靈也不答了,將手機放進口袋裡,抿了抿唇,深深吸氣——院子裡飄來淡淡桂花與玉蘭香,家門口的對聯前掛了艾葉與菖蒲,是南方端午的習俗。小時候最期待的節日便是端午與新年,母親會帶著她貼春聯,貼窗花,買新衣。家門口的春聯隨著季節更替一點點變舊,然後到了端午,母親又會帶著她在泛舊了的春聯前掛上新鮮的艾葉與菖蒲。等著它們再一點點變舊,這一年也就結束了。

而今年,她錯過了家門口的春聯,也錯過了新鮮的艾葉與菖蒲。

「叮咚。」她摁響了門鈴。

開門的是媽媽,戴了眼鏡,見了她,愣了半晌,哎呦一聲:「回來了啊?」

周靈也嗯了聲,還是一臉彆扭站在門口不動。從驚訝裡恢復過來的媽媽嫌棄:「不是有密碼麼,還摁什麼門鈴裝客人。快進來!」

她撇撇嘴,這才把箱子往屋裡推:「怕你們把密碼改了。」

「哈!」母親失笑:「你腦袋裡戲倒不少。」想到什麼,又往她身後望了望:「一個人回來的?」

周靈也嗯了聲,坐在客廳裡又彆彆扭扭問了一句:「爸呢?」

「帶地包天遛彎去了。」地包天是家裡養的京巴,小時候高速公路上撿來的流浪狗,下牙呲著包裹上牙,時刻又憨又蠢的兇樣,故而得名「地包天」,在父母眼裡位同太子。母親正在家裡搞衛生,一會兒還要做飯,催周靈也換了家居服洗水果吃。周靈也磨磨蹭蹭上樓進了臥室——太久不住,窗簾拉著一半,窗外的綠葉抵著窗玻璃,飄窗上原本放著的軟墊上放著滿滿當當的布娃娃。都是她小時候的玩具。櫃子裡也被塞滿,一半是她的舊衣服,還有一半是父親珍藏的茶葉與酒。另一個櫃子裡向來是空著的,周靈也百無聊賴拉開看,卻發現短短一年,也被塞滿,眼眶在那一瞬間發酸——

櫃子裡全是各色各樣的家用,最普通又常見不過的東西:紙巾、零食大禮包、鍋、保鮮盒,以及南方根本用不到的羽絨服…只不過這些東西的品牌和包裝她都再熟悉不過——全部是這大半年來她直播間裡賣過的產品。

哪怕再不滿子女的選擇,而父母能做的,也有隻有身後默默地付出與遮風擋雨。

櫃門扣上的瞬間家門口也傳來聲響,周媽的聲音在樓下響起:「周永峰,你看誰回來了呀?」

周靈也趕緊抹了抹眼睛,掏出手機,下樓之前,點開微博裡那個叫做「zyf」的人,點了關注。頓了頓,又加一句私信:

「爸爸,謝謝你。」

一頓飯吃得平平順順。一家人之間生的永遠是悶氣——一旦說開,憤怒與指責便全部化作心疼與眼淚。立足於愛之上的一切,能化作世界上最溫柔的包容與理解。本以為回家是一場惡戰,才發現世間所有的愛都一樣,深情的那一方,甘願做這場戰爭裡永遠的輸家。

席間他們聊著家常與親戚近況,好幾次觸到工作這個話題,又彼此猶疑地避開,終於,媽媽忍不住問,「那現在直播間關了,你以後有什麼打算?要繼續找工作嗎?」

周靈也的筷子頓了頓,正想著要如何解釋自己接下來的計劃,就見爸爸給媽媽碗裡夾了一塊魚肉,「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打算,隨她啦。」

周靈也點了點頭,只答一句:「嗯,總之你們放心吧。」

當然還有必須坦白從寬的訊息,吃完了飯,爸爸在衛生間洗狗,嘩嘩啦啦水聲伴隨狗子偶爾傳來的興奮尖叫,周媽媽收拾碗筷,她卻遊手好閒在一邊亂轉,跟著廚房與餐廳走了兩遭,終究猶猶豫豫開了口:

「對了…那個…最近…我交了個男朋友…是…」她裝作不經意坦白。做好了父母反對或是追問的心理準備——體制內麼?做什麼的?哪裡畢業的?怎麼認識的?…覆盤了一堆,總算在心裡寫完了七七八八的答卷等待上交。

卻沒想到母親順暢接了話茬:「何文敘麼?哦,什麼時候帶回來吃飯啊。小夥子真人可以吧?影片裡看起來好帥的哦。」

周靈也一怔,啞然:「……你、你們早知道了?」這才反應過來——對啊,這兩個中年人日常5g衝浪,都能在網上和人掐架,還有什麼八卦挖不出來。

「哦。都不算新聞了。你爸天天蹲你直播,還說這小夥子眼光不錯。」媽媽應了聲,埋頭擦桌子,想到什麼,又抬頭冒了一句:「我還加了你們的cp群。我們群裡有些小姑娘還喜歡給你們寫文…」

「媽!你別看!那玩意……」周靈也大驚失色。天知道cp粉寫出來的文是什麼羞恥東西。

「看了點…文筆不行……」周媽一臉見慣了大世面的鎮定。

睡前的周靈也仍舊抱著電腦看大家評論,網上輿論走向和自己預計地差不多,掐著時間算最後一步動作。做直播帶貨已經小半年,收入雖然不錯,但說白了還是掙辛苦錢。加上帶貨優勢初現,越來越多的人加入,這個行業的競爭只會越加激烈。周靈也不甘心永遠只做一個「賣貨」的,想方設法希望尋找到槓桿——用最小的力,賺最多的錢。

而這個機會來得比自己想象中容易。因為一條回覆將自己逼到了風口浪尖,甚至短暫地上了熱搜,在業內也掀起了熱議,社會公眾對她的標籤十分明確:名校畢業,加上擁有足夠直播經驗。

「名校畢業」意味著有能力,「擁有足夠直播經驗」代表著深耕於行業,加上如今的討論度更是不要錢的宣傳——周靈也關閉直播間不是退縮,更不是結束,而是一個新的開始:

她打算以此為契機,不做直播帶貨的網紅,而做網紅的老闆。用自己親自整理出的一整套方法論、經驗、流量以及頭腦,包裝那些懷揣夢想,希望走向直播的新人們。

過了午夜,電腦前噼裡啪啦編輯著微博長文,並配上九張圖片——是周靈也從事直播行業一年多來的研究資料以及詳細筆記。長文當中表示,她決定將自己的直播經驗彙總成筆記的形式,與大家免費分享,並且後續還會考慮開設相關的直播帶貨課程。與此同時,她表示母校的教育帶給自己的是廣闊眼界以及對世界的好奇心和學習能力,才讓她不斷想要了解並嘗試新的行業。在她看來,人從事一件工作,重要的往往不是所學的專業,而是相對應的能力。

這篇長文一方面回應了自己對學歷與擇業之爭的看法,另一方面也無形中給自己打了廣告。並表示,她不日會推出相關的直播帶貨課程,與新人扶持計劃,歡迎有志者報名加入。

洋洋灑灑寫完,正在逐步稽核錯別字的時候,電話響起。

來電顯示是何文敘。

周靈也正在興頭上,接了電話就興致勃勃與何文敘說自己的打算。夜半時分,周遭一片寂靜,那頭安安靜靜聽著她的宏圖大業。

過了會兒,周靈也才反應過來,結束了工作話題,甜絲絲問:「怎麼了?大半夜給我打電話,想我了?」

「唔。」何文敘沉默了一會兒才答:「想聽你聲音了。」

周靈也笑起來,問:「你在做什麼呢?還不睡覺。」

「我啊。」何文敘垂了眸子,看向手中的ipad,又漫不經心移開視線,輕聲回答:「我在看小說…」

手邊的故事看了一半——十分鐘前關如葭發給他的,勸他看看,小說名字叫做《曾經報復的校草如今變成肌肉猛男》,三俗標題,他本想關了。才發現那個小說作者的頭像似乎似曾相識,是一個騎著單車的女孩背影,顏色衝擊印象極強,想了一會兒才發現:正是王艾米的微信頭像。

故事裡的女主角高中長相平凡甚至有些醜陋,絕頂聰明,腹黑要死,偏偏暗戀班裡的校草。校草是大大咧咧的陽光少年,一群哥們不學無術,成日玩鬧,真心話大冒險輸了,在肯德基給她打了一通表白電話,卻不料被她聽到。

於是她報復心起,特意對他好,殷勤又貼心,一點點變美,繞指柔不過是為了騙他的心。笨蛋校草終於被她擒獲,再然後,她消失,而他苦戀,等了她八年。

她不過把他當做甕中的獵物;她不過利用他的思念,償還曾經的宿怨。一切的開始,也不過是源於是一場賭氣與一場玩笑。

故事裡的女主角輕笑:「我感情涼薄,從來沒有喜歡他的。招惹了我,算他倒霉。而他的真心氾濫,是世界上最不值錢的玩意兒。」

……

何文敘鎖了螢幕。如鯁在喉,字字都像扎進眼中的釘子,看不下去。

窗玻璃上點了檯燈,他從床上站起,走到桌前,拉開抽屜,厚厚泛黃的卷子,上面寫滿她的筆記與便籤,掌心從頁面上撫過,自己珍藏的回憶,原來是蓄意的報復。一場遊戲。

何文敘有些困惑——這些,都是,假的?那麼,現在呢?又有哪些是真的?

夜色將彼此的呼吸傳到對方的耳朵裡。南方的秋夜,依然聽得見蟲鳴。耳邊響起周靈也的聲音,溫溫柔柔:

「小說?你在看什麼小說呀?」

何文敘沒應了,沉默許久,讓周靈也差點以為訊號斷掉。晃了晃手機,又問了一聲:「喂?」

「為什麼一定要去肯德基?」那頭忽然問。逃避了小說的話題。

周靈也敏銳覺察出異樣,緊了緊手機,一字一句緩慢開口:「因為,何文敘,你一直以來的疑問,我想在那裡對你坦白。」

為什麼那天沒有如期出現,又為什麼躲了他八年。

「不如現在告訴我好了?」不願兜圈子,渴望知道答案——給自己一個痛快。

因為這樣的語氣,她的心猛地向下一墜,無法拒絕,這時候隱瞞才是犯錯:「……好啊。如果你想聽。」

「告訴我,為什麼?」他語調越涼。

「因為,報復。為了…報復你。」聲音輕到發虛。但她決定坦白——隱瞞了那麼久,她理當對他坦白。

「但是,那只是過去……」她立刻又急急解釋道,「我、我當時只是生你的氣,我就、就想著報復你,想讓你想著我,對我念念不忘…」

人們永遠對自己擁有不了的東西嗤之以鼻,也只有自詡薄情的人才認為深情廉價,以為感情是南方雨季氾濫的自來水,不屑珍惜。

「所以,你就故意讓我等了你八年?高中對我好也只不過玩弄感情?那現在呢?周靈也,你憑什麼覺得,我的感情、我的等待,分文不值?」

「我…」她想道歉。這才發現再多的對不起,在真實傷害面前都顯得矯情。

電話那頭許久許久沒有聲音,聽筒貼得耳朵太近,她似乎能借此傾聽他的情緒:壓抑的憤怒、失望與傷心順著電流滾滾而來,化作一隻小手,在她的心尖上用力地擰,擰出血,眼淚被困在鼻腔裡,所以喉嚨也嚐到了腥味。

她儘量讓自己不要哽咽,保持冷靜:「……所以,你、你明天還會來嗎?」

那頭沒有回答。三秒後,掛了電話。

嘟嘟忙音在耳邊響起的時候,周靈也才覺察到慌亂,眼淚一顆顆砸在桌上,不受控制。從未有過的害怕,合上電腦,拿起手機,對話方塊里正在輸入,卻又不知道該發些什麼,再多的認錯與解釋都顯得蠢。何文敘是生氣了?有多氣?是不是不要自己了?

一晚上贊轉反側,靠工作排遣不安。第二天早上早早就去肯德基裡坐著。初秋的太陽一點點升起,在一點點隔著玻璃曬進來,毛躁躁地暖人。分明約定的是黃昏,她卻固執在黎明時就去等著。等到過了中午,再等到下午,她總算接到何文敘的電話,語氣很淡,告訴她:「改時間吧。我想緩一緩。」

周靈也心口發堵,「那我等你,等到你緩完了為止。」

那頭噎了噎,又掛了電話。

確實是生氣了,而且很生氣。周靈也有些慌,再這麼下去,這傢伙是真的不要自己了?

設身處地想想也能被氣得半死,惹怒了他,下一步當然是想著如何挽回他的心。

挽回前男友之流的事情她不是沒有做過——無論是理論還是實踐都告訴自己,挽回男人的心的關鍵是要有足夠高的姿態:倘若蓬頭垢面哭哭啼啼,加上死纏爛打,只有死路一條。

男人骨子裡是慕強的生物,欲挽回他的心,只有挑逗起他的征服欲:比如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裝作心情沒有被失去他而影響,朋友圈裡發蹦迪,再誇一誇別的小哥哥肌肉有型。總之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夠高,表現得越不在乎男人,男人才會越在乎你。

道理與花招一套一套,但周靈也知道,倘若這時候她膽敢在朋友圈發一發別的男人,或者打扮漂漂亮亮出街浪一圈,何文敘分分鐘就能衝過來將她這個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