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去於家村調查的警察打來電話,說在當地警方的協助和配合下,莉雅的屍身找到了,被埋在村子後山處理病死豬的地方。令人髮指的是,兇手於紅英分屍時怕高溫天氣引起屍身腐爛發出的臭味為引起他人注意,特地像醃製鹹肉一樣用大量的鹽和所有能用得上的辛香料把每塊都塗抹了一遍,還噴上大量香水。
前去尋找屍體的警察還提到一件事,於紅英被押著去後山指認拋屍地點時,非常不配合,一會兒說屍體在山腳下的小溪裡,一會兒說忘記自己扔哪兒了。可警察們在後山隱隱聞到一陣香水味,他們往香水味最濃烈的地方挖掘,卻挖出了因為高溫、溼氣和附近細菌影響已經高度腐爛發臭的屍塊。
同時被挖出來的還有於紅英用來殺人和分屍的斬骨刀。證據確鑿,於紅英被押往首都,交代自己的罪行。
舒潯在審訊室第一次見到莉雅的婆婆於紅英,那是一個身材壯實、表情兇悍的婦女,她穿著一件寬大的碎花無袖汗衫,黑色短褲,短髮黑白斑駁,並不大的眼睛迸發著冷峻的寒意,看上去強勢而易怒。
對殺掉兒媳婦一事,於紅英居然沒有任何悔意,語氣中,反而像在怪罪莉雅「不肯聽話」,彷彿那不是一個擁有獨立人格的人,而是一個應該任人擺佈的提線木偶。她冷漠地坐在桌子對面,異常平靜地回答警察的提問。
她的冷靜和冷漠和於良的浮躁完全不同,從左擎蒼的角度看,這就是一種能夠完成殺人和分屍的能力和心理素質。
想不到一個大半輩子生活在農村的婦女,竟然具備這樣令人膽寒的素質。
「她說什麼香水很貴,不能當空氣清新劑。她以為我沒見過世面?就她有錢,有錢也不把房子過戶給我兒子?我兒子,還有我,跟她說了多少好話,她以為自己了不起?一個女人不就得聽男人的,她為什麼不聽我兒子的話,不能把房子給他?她的不就是他的!」說起殺人動機,於紅英咬牙切齒時,目光仍舊冷酷,好像殺人分屍仍舊不能平息她心頭之怒。
負責審訊的警察問:「你砍死莉雅之後,是你一個人進行分屍,還是有別人幫忙?」
「是我一個人乾的。」
「於良有沒有參與?」
「他連殺豬都不敢看,還敢剁人?」
「你為什麼要分屍?」
「不切成一塊一快的,怎麼運回去?殺人和殺豬是一樣的,豬殺了還能吃肉。小妮子不聽話,在我們村裡,不聽話的女人就是要打,我小子心地善良,下不了手,他若肯把媳婦帶回來村裡一兩年,我保管給他(把媳婦)訓得服服帖帖。」
「聽說莉雅借給你三萬塊?」舒潯倒要親耳聽聽,對於欠錢不還這件事,於紅英有著怎麼樣的價值判斷。
「借?!」於紅英非常吃驚,冷酷的神情終於有了一絲激憤,說到錢,她遠比說自己殺人分屍激動許多,「娜娜(於紅英的女兒)結婚,老家需要集資蓋個新房,她作為大嫂,拿點錢出來不是天經地義?她家那麼有錢,聽說在湖霽住的是二層樓(樓中樓),還好意思叫我還?她好意思!臭不要臉!她就是小氣!城市裡的大小姐,不知道賺錢的艱難,這麼點小錢,追著我兒子討,怪了,她的錢不就是我兒子的錢?我用我親小子的錢,天經地義,憑哪個說不行?」
人活到這把年紀,已經形成了思維定勢,他們的意識通常不受他人影響和左右,已經難以改變。於紅英也是一樣,一些在警察們聽來匪夷所思的觀點,在她看來天經地義。
據於紅英交代,因為兒媳婦不肯把房子過戶給於良,她開始對莉雅心生不滿,加上雙方生活習慣、閱歷和年齡的差距,一些小矛盾越積越多,逐漸升級。她認為莉雅浪費、奢侈還十分懶惰,人也非常小氣,根本配不上她家於良。因為莉雅總是早出晚歸,週末也不經常呆在家裡,她覺得莉雅外頭有男人,並一再提醒兒子。
由於法律意識的淡薄,一個罪惡的計劃在於紅英心裡醞釀。她想把莉雅給弄死,這樣房子自然而然就是於良的了,到時候於良在首都有了自己的房子,再找一個乖一點的兒媳婦肯定不難。在於家村,於紅英就是十里八村聞名的殺豬高手,這十幾二十年,她也就是憑藉殺豬、賣肉這門手藝,養活起兒子和女兒。
在她看來,殺人這件事,只要處理乾淨,就能神不知鬼不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