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嘉嘉覺得這個178,是她高不可攀的178。
「我記得你初三的時候就坐我後面,」周希沛走到中間的那個位置拍了拍,「方嘉嘉,你的位置在這兒!」
「我的位置……」方嘉嘉有些茫然地咀嚼著這四個字,內心泛起了異樣的漣漪。
周希沛望著那塊門牌,「你知道我們這個合作社為什麼決定用178命名嗎?」
「因為我們班是178班?」
「不全是。其實我們之前想了很多名字,都不太滿意。」
周希沛走到葉朗曾經的位置,敲了敲桌沿,「然後我就把備選的那幾名字發給葉朗,讓他幫忙參謀一下。他開玩笑地說那些名稱都太拗口了,不如就叫178。我問他為什麼,他說178念起來很像‘一起吧’,也很像‘一起發’。我聽完就定了,他說再幫我想幾個,我說不用了,就定這個了。」
方嘉嘉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後知後覺地說:「對哦,還挺吉利的。」
「是啊,盡人事,聽天命。我們這些創業的也想求個吉利嘛。而且初始成員還都是178班的,的確是沒有比178更好的名字了。」
「嗯。」
「方嘉嘉,如果你哪天想回老家發展了,歡迎你加入178青年合作社。」
「嗯——」方嘉嘉有些猶豫地點了點頭,覺得自己實在是不太夠格,「謝謝。」
「走吧,我們過去吧,他們應該都到酒吧了。」
去往懸崖酒吧的路上,周希沛和方嘉嘉聊及了很多初中時發生的有趣瑣事。
不是為了拉近彼此的心理距離故意而為之,只是有感而發地隨意閒聊。
方嘉嘉在內心感嘆著,為什麼會有這麼愛說話還這麼會說話的人?
初中那個被負能量裹縛的她,習慣性地用灰暗的詞彙去歸納和總結身邊的人。
那時候的周希沛在她眼裡,恃才傲物,愛出風頭。十幾歲的方嘉嘉,沒能看到同學骨子裡那份霸道的體貼和溫柔的大氣。
等她們走進懸崖酒吧的時候,今天在陳老師喪禮上出席過的其他同學已經全部落座了。
覃森和葉朗站在酒吧的酒櫃旁,鬼才木匠正在向葉朗介紹他的得意之作,那個融入了土家吊腳樓元素的民族風酒櫃。
唐小穗在給李曉虹分享自己考農藝師證的經歷。
平時話不多的陳新見到方嘉嘉,抬手打了個招呼。
方嘉嘉禮貌地朝他揮了揮手。她心裡也很清楚,陳新那份突如其來的友好,全是看在向寧的份上。畢竟以前初中同班三年,一共也沒說過幾句話。
「方嘉嘉,你覺得我這農莊怎麼樣?」周希沛目光灼灼地注視著她,像是在等待來自同學的誇獎。
「我覺得特別好。」
「你們聽到沒?」周希沛嗓門兒立刻提了上去,「聽到沒?我的農莊得到了美院高材生的誇獎!」
「噢——」大家捧場地發出一陣歡呼聲。
方嘉嘉站在玻璃牆邊,難為情地看著懸崖外的綿延群山和深邃山谷,落綴在山谷間的村落,被一條條通往山外的道路連線。
那些蜿蜒的山路,像人體的血管,又像掌心的紋路。
隔行如隔山,周希沛的讚美讓她侷促不安。美院高材生,她實在是不敢當。
「嘉嘉!坐這兒!」周希沛坐在拼好的桌旁朝她揮手,去了姓的稱呼也少了些生疏客氣。
「我以前覺得方嘉嘉很高傲,都不願意跟我這種差生說話。而且她哥哥是狀元……」
何越山話還沒說完就被唐小穗拍了一巴掌,何大廚大大咧咧地笑了笑,「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方嘉嘉雲裡霧裡地坐到周希沛對面那張空位上。高傲?原來成績一直中不溜的自己也曾讓人產生過高傲的錯覺嗎?
「因為方嘉嘉是走讀生,吃住都不在學校,所以跟我們少了很多相處的時間。」
李曉虹給出了一個恰當的理由,「方嘉嘉,我們那時候都羨慕你呢,可以天天回家吃飯,你都不知道學校食堂那伙食有多差。」
「何越山沒有惡意,他就是愛開玩笑。」
「嗯?」方嘉嘉聞聲側頭看了一眼,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坐到了葉朗身邊,她有些慌張地垂下眼,「哦。」
她覺得自己這樣很讓人掃興,但是又找不到什麼可以活躍氣氛的話,只能羞愧滿面地對著何越山說了一句,「對不起啊何越山,我不是故意的。」
空氣凝固出短暫的安靜。
何越山不知所措地撓了撓頭,「我最怕別人跟我講禮貌,你要不還是直接罵我兩句吧。」
懸崖上的酒吧裡突然爆發出一陣笑聲。方嘉嘉衣兜裡緊攥的手也慢慢放鬆下來。
「嘉嘉,能喝酒嗎?」周希沛朝方嘉嘉拋了個媚眼。
方嘉嘉不想繼續做那個掃興的人,點了點頭,「嗯。」
她也是工作之後才知道自己酒量很好。可能因為她奶奶家祖上幾輩都是釀酒的,王秀荷總說她奶奶是個老酒鬼。爸爸雖然不愛喝酒,但是但凡喝酒就沒醉過。
酒量是海量。方嘉嘉一直覺得自己從他們身上遺傳了一項沒用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