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你這話說的!你是書記啊!你這就撂挑子啦?」
向修德急得扔了手上的煙,猛地起身,頭暈眼花晃了個趔趄。
向峻宇伸手扶了他一把,「這件事從上報材料到跑審批,村部該做的都做了。」
「峻宇,我跟你爸爸是什麼交情?你小時候我還給你摘過枇杷打過棗,你就這麼對伯伯的?我要告你的狀!你當書記不作為!我要去找鎮委書記!找縣委書記!」
向峻宇無奈地點了點頭,望著那個怒氣衝衝離去的背影,嘆氣。
他看了一眼時間,不自覺地朝狀元小賣鋪的方向走。走到龍耳朵餐館門口,發現小賣鋪門窗緊閉,也沒開燈。
他還沒張嘴,心裡門兒清的張翠鳳走了出來,腳抵在院門口的石墩上,笑眯眯地看著他。
「峻宇,來找嘉嘉?她一大早就和一個男同學去茶果山了,還沒回來。我先前跟她打電話喊她來吃晚飯,她說她已經在那兒吃過了。」
向峻宇轉身往回走。
回到村部,他在自己的車邊站了一會兒,坐進車裡,驅車前往雲溪農莊。
這一次,他沒有思想前後,也沒在山下掉頭回家,把車直接開到了雲溪農莊的停車場。
向峻宇的電話打來時,方嘉嘉正對著筆記型電腦聽周希沛安排雲溪農莊二月底正式開業需要設計的物料。
李曉霞見方嘉嘉手機震動,起身,伸長脖子看了一眼,皺了皺鼻子。
「嘉嘉姐!向峻宇的電話。」
方嘉嘉倒吸一口氣,立即走回自己的座位接聽,「向書記?」
「我在雲溪農莊的停車場,你那邊結束了直接過來。」
向峻宇握著電話仔細看了看對面那輛車,是李曉霞的,冤家路窄。
「……」
方嘉嘉發現他直接掛了電話,回到周希沛身邊,繼續和她一起整理開業物料清單。
陳新和覃森拉著葉朗給他們的產品營銷出謀劃策。
李曉虹姐妹和唐小穗聊著萬穗農場和虹霞紅薯粉廠聯名推出新產品的事。
酩酊大醉的何越山躺在沙發上睡覺打呼。
夜深。每個人都背上了一堆新的工作任務。
到了各回各家的時間,一行人往停車場的方向走。
快到停車場,葉朗握著車鑰匙還沒開口,陳新朝方嘉嘉先揮了下手,「方嘉嘉,我送你回去。」
方嘉嘉看了看走在身邊的李曉霞,正猶豫著該怎麼婉拒陳新的好意。
靠站在車邊的向峻宇,點開了宋青嵐剛剛在村裡的黨員群發出的2月份主題黨日的活動通知,聽到喧鬧聲,望向走過來的那群人。
「嘉嘉,這裡。」
令人不安的寂靜。
「向峻宇!你——」李曉霞的詛咒還沒說出口就被李曉虹眼疾手快地拽住了頭髮,捂住了嘴。
方嘉嘉腳步沉重地往向峻宇的車邊邁,走到車門邊了又轉身,潦草地和老同學們揮了揮手。
「拜拜。」
她彷彿被向峻宇挾持了一般,老老實實坐進車裡。
覃森和陳新先後朝向峻宇打了聲招呼,「峻宇哥。」向書記點頭就算是回應了。
餘下的人像是被集體下了目送任務,目送那輛軍綠色的jeep角鬥士開出了停車場。
李曉虹見車開走了,鬆開捂在妹妹嘴上的手。
「向峻宇!你——」李曉霞望著遠去的車子尾燈,滿腹怒氣忽然就洩了氣,垂頭喪氣地說:「可真氣人!」
唐小穗安撫地拍了拍李曉霞的肩,「妹妹,拿不起但是放得下,姐姐很欣賞你!」
周希沛和李曉虹相視而笑。陳新按了按手裡的車鑰匙,「峻宇哥,果然。」
熱鬧的說說笑笑裡,葉朗沉默了一會兒,他徑直走到自己車邊,「李曉虹,你們開車了嗎?需不需要我順路送你們回去?」
「不用,我妹開了車過來。」
「那我先走了。」
「拜拜——」
葉朗的車駛入一個個繞落在山間的彎道。
他降下車窗,山道上送來的草木味道里,混著寒夜的沁涼和道不明的惆悵。
兩個月前,劉有為就給了他兩個選擇。
一是長期駐守萬匠泉村,掛職駐村第一書記,配合當地村幹部開展文旅融合背景下古建築類文物的創新保護和利用,拓寬鄉村振興渠道,在基層歷練兩年。
單位裡未婚未育的人屈指可數。這種需要長期駐村的工作,已婚已育的人,都是能避則避。
二是參與土家族口述歷史採集、瀕危口述史料徵編。
土家族有自己的民族語言卻沒有文字,歷史文化均靠口傳心授。
瀕危口傳文化大多散佚於偏遠的土家鄉村,要徵集其口述史料,必須深入實地展開田野調查。
他一直更傾向於選擇更單純的口述史採集、徵編工作,想要遠離村野社會里無數不可控、不確定的人情瑣碎和複雜。
車子又在黑夜裡連過了兩個彎道,葉朗做出了最終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