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虹抱著手臂,「難怪我開學回來這幾天約你吃飯總推三阻四。」
周希沛捏著她的下頜仔細看了看,然後拍了拍她的臉頰。
「這幾天忙著開業的事一直沒問你,工作室註冊好了嗎?」
「差不多了。」方嘉嘉露出財迷的微笑,「我招了幾個以前的同事做兼職,各位老闆儘管砸單過來。」
「萬穗農場也要那什麼……」唐小穗推了下週希沛,「嘉嘉給你們農莊做的那東西叫什麼?」
周希沛頓了頓,「vi?」
「對!我的農場也要那個!」唐小穗的笑容裡都透著健康的小麥色,「我也要自己做套包裝,不想用網上批發的那種跟別人一樣的快遞盒子,我要讓別人從包裝上一眼就能看出裡面裝的是萬穗農場的東西!」
「好,儘快給你。」方嘉嘉爽快地應下。
「嘉嘉,你到時候發個設計的價目表到群裡。」周希沛嚴肅地提醒道:「該怎麼收費就怎麼收費。」
方嘉嘉彷彿聽到了一聲聲支付寶到賬的提示音,「行!」
周希沛拽著她往車邊走,「付款到時候要走公帳了,每個月還要報稅什麼的,財務找了嗎?沒找的話我給你介紹一個。」
「好。」方嘉嘉茫然地坐進車裡,「這是要去哪兒啊?」
「繫好安全帶。」周希沛風風火火地坐進駕駛座,「路上跟你細說。」她把車裡的化妝包扔到後座,「快把你臉上那淤青遮一下。」
車開入山路,唐小穗給何越山撥了一通電話,「到了嗎你們?」
何越山翻炒著大鐵鍋裡的菜對著手機大喊:「早就到了,菜都快上桌了,你們人呢?」
葉朗將車直接駛入萬匠泉的村部大院,這棟用作辦公樓的吊腳樓經過翻修擴建,氣勢恢宏。
院子裡敞闊的前坪平日可做停車場,節日可變大舞臺。
他和陳採英書記提前通過話,想先去和其他村幹部打個招呼,結果發現院子裡今天沒停什麼車,也沒見著什麼人。
大概因為是週末,他是這樣想。
下了車,剛鎖好車門,忽然聽見噼裡啪啦的鞭炮聲。
村裡的那群老人、小孩兒和屈指可數的幾位青年從辦公樓的各個屋子裡走了出來。
葉朗一頭霧水地站在院子裡,被潮水般湧來的村民們團團圍住。
陳採英書記握著話筒忽然喊了句「3、2、1,預備起——」
「歡迎歡迎!熱烈歡迎!歡迎葉書記來萬匠泉駐村指導工作!」
葉朗被這陣仗弄得手足無措,面紅耳赤地不知如何招架。
「不敢當不敢當,我是來向大家學習的,謝謝大家。」
他以為這種局面已經是這場歡迎儀式的巔峰,沒想到的是,精彩才剛剛開始。
「土家山寨嘛風俗多呀,貴客那個來了請上坐,先敬一碗苞谷酒呀。再唱那個一曲哎敬酒歌——」
站在二樓懸空陽臺上的老奶奶身穿土家盛裝,嗓音高亢地唱起了《土家敬酒歌》。
葉朗望著那位身穿土家族服裝的女人穿過人群,端著酒走到自己跟前,笑得扶額。
「你怎麼在這兒?」
周希沛笑靨如花地遞上裝滿苞谷酒的土陶碗,「請葉書記喝酒。」
陳新和覃森站在人群后面和周圍的村民齊聲起鬨,聲響震天地喊道:「請葉書記喝酒!」
葉朗滿面笑容地接過那碗苞谷酒一飲而盡,換來一陣歡呼。
他覺得這酒有點燒喉,忍不住皺了皺眉。
老奶奶繼續唱道:「一杯酒敬個一枝花呀。貴客那個好好把酒飲,雖是粗茶嘛和淡飯啦。杯杯那個薄酒哎表心意。請您喝。請您喝。喝——」
唐小穗端著酒笑嘻嘻地走到葉朗跟前,「請葉書記喝酒。」
陳新和覃森繼續攛掇村民齊聲起鬨,「請葉書記喝酒!」
葉朗對著唐小穗笑了笑,「謝謝。」
他接過酒碗停頓了一下,內心帶著些隱隱的期待往四周掃了一眼。又是一碗刺梨酒入喉。
「二杯酒敬個百花開呀。百花那個開放貴客來,客來山寨嘛也增輝呀。二杯那個苦酒哎表情懷。請您喝。請您喝。喝——」
李曉虹泰然自若地端著酒走向葉朗,「請葉書記喝酒。」
耳旁的起鬨聲響徹四野,「請葉書記喝酒!」
「謝謝李老師。」葉朗蹙了下眉頭,從沒這麼喝過酒,這種節奏對他來說多少有點勉強。
他依然面帶微笑,仰頭幹了那碗高粱酒。
老奶奶繞樑的歌聲再次響起。
「三杯酒敬個情誼深呀,良辰那個美酒逢知己,酒逢知己嘛千杯少啊,再敬那個一杯哎增情義。請您喝。請您喝。喝——」
陳新和覃森讓出身後的方嘉嘉,葉朗略帶醉意,神思恍惚地望著她。
她身穿熱烈而陽光的紅,上著挑花繡衣,下著八幅羅裙,露頂帽上挽了一髻,帽字首著一朵銀寶仡,帽前下沿綴有九隻銀鳳。
方嘉嘉也沒想到自己居然敢穿成這樣走在熙熙攘攘的人堆裡,她最近發現自己和那幾個女人在一起的時候,好像會變得格外大膽。
空氣似乎以極慢的速度在流動。葉朗很希望時間走得再慢一點。
方嘉嘉,你大概是被誰騙了。這身露水衣,是土家姑娘出嫁時才會穿的。
他的笑在眉梢,也在嘴角,安靜地望著她端著那隻陶碗緩緩朝他走來。
方嘉嘉遞上碗朝他莞爾一笑,「請葉書記喝酒。」
何越山聽著大院裡的動靜實在是按捺不住,從村部食堂的廚房裡衝出來加入了起鬨的人群,和大家一起扯著嗓子高喊:「請葉書記喝酒!」
葉朗從她手裡接過酒碗,剛喝了一口他就意外地停頓了一下。
他的視線越過碗沿朝方嘉嘉看了一眼,不動聲色地喝完了那碗蜂蜜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