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喲喲。」張翠鳳撞了撞王秀荷的胳膊,「看到沒,孃家一定要有得力的人,不然要白受氣。」
王秀荷鄭重地點頭,「嗯!以後要是哪個敢這麼欺負嘉嘉,文楷也要找他拼命!」
向峻宇聽到兩位嬸子的聲音,視線越過身邊的人頭朝她們看了過去,想不通王秀荷為什麼要說這種沒頭沒腦不吉利的話。
向文楷望著那個默默轉身的孕婦,她雙手扶著自己的腰,迎著夕陽離開了。
因為懷孕而稍顯臃腫的背影看起來有些憂鬱,蹣跚的步子卻走得步步堅決。
劉利軍被揍得叫苦不迭,又過了一會兒,向峻宇拍了下向思睿的肩。
輔警向思睿立刻進入工作狀態,「別打了!別打了!都散了!你們也別看熱鬧了,回去吧!」
看熱鬧的人群踩著稀碎的夕陽各自回家,三三兩兩地走在一起,熱烈地討伐著那對「狗男女」。
「九叔說的話也不是完全可信,有疑點。」
向文楷走在向峻宇身邊,洞若觀火地說:「他們倆一看就是純粹的肉慾需求,絕對不可能浪費時間在落月河邊摟摟抱抱,一見面肯定是爭分奪秒地直入主題。」
向峻宇心虛地撓了下眉心,「神神道道。」
「劉利軍雖然罪有應得,但是你不能這麼心安理得地讓他替你背鍋。」
向峻宇看了看走在前面的王秀荷,低聲說:「他給我背鍋?我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了?」
「在落月河邊摟摟抱抱。」
「談戀愛不能摟摟抱抱?」
向文楷認證了自己的推斷,照著他的小腿狠狠踹了一腳,「果然是你!」
「你套我話。」向峻宇後知後覺地還了他一腳。
聽到身後的動靜,王秀荷回頭看了一眼,滿眼疑惑,「你們兩兄弟都這麼大的人了,還這麼鬧啊?」
兩個已過而立的男人迅速切換到成熟穩重的那一面。
「兵不厭詐。」向文楷拍了拍風衣上的腳印,揶揄道:「虧你還是當過兵的人。」
張翠鳳笑呵呵地回頭看了看他們,「兩兄弟到一起了就是那樣,沒得那麼多規矩要守。你看山上那程家兄弟,一把年紀了不照樣打來打去?前些天哥哥死了,我們去山上吃席,哭得最傷心的還是打了一輩子架的弟弟。」
王秀荷撇了撇嘴,覺得這話聽著很晦氣,「青天白日的你為什麼要說這些哥哥弟弟死不死的?」
向文楷似是漫不經心地問道:「我死了你會給我嚎喪嗎?」
向峻宇隨口一答,「想知道?去死吧。」
王秀荷長嘆一口氣,又回頭望著他們,「你們兩個都是有身份有責任的公家人了,講話怎麼還像小時候一樣沒輕沒重?」
向處長和向書記冷漠地對視了一眼,轉過頭時又都不自覺地笑了笑。
正蹲在院子裡給減減喂零食的向安,見方嘉嘉拎著畫具慢悠悠地走回來了,「嘉嘉姐,村部的畫畫課上完了?你看減減是不是胖了?」
「嗯,你再喂下去它就是減肥的減了。」方嘉嘉怏怏地看了他一眼,「姐姐回市裡了?」
「早回去了。」
方嘉嘉走進院子,放下手裡的畫具,蹲下來摸了摸減減,看了看它的指甲。
向安觀察著她的神色,看不出她是喜是憂,腦子裡頭腦風暴了一會兒。
「嘉嘉姐,我也不喜歡文楷哥,我跟你是一頭的。」
向安沒有覺察到身後的馬路上正在向院子走近的幾個人,只想說些讓方嘉嘉開心的話。
「文楷哥他怎麼還不走?狀元有什麼了不起的?處長就不用上班嗎?我看到他就煩躁,一天到晚垮起個臭臉,四隻眼睛都長到腦殼頂上去了。全世界都欠他錢一樣,看到就晦氣!」
「向安!」張翠鳳故意等兒子說完了話才開口,瞥了一眼身邊的向文楷,衝上去對著兒子後腦勺拍了一巴掌,「你嘴巴是不是吃了減減的狗屎?」
向安右手捂著後腦勺往身後看了一眼,看到向文楷那張冷若冰霜的臉,倏地拔地而起,顧不上那隻匆忙中落下的拖鞋,一個箭步衝上了樓。
方嘉嘉扭頭朝身後看,看見向文楷那張看不出陰晴的臉,本來不想笑的。看到他身邊的向峻宇抿嘴憋笑的表情,頓時扭過頭,怕自己笑得太大聲。
向安這些話讓王秀荷聽得很不痛快,不耐煩地推了一下張翠鳳,「我哪天要把你和向安的嘴巴都拿針縫起來!」
「嘉嘉,我們回去吃飯。」王秀荷對女兒說話的語氣軟了很多。
方嘉嘉默不作聲地給減減繫好狗繩,拎起畫具往狀元小賣鋪走,把狗牽回到新挪的狗窩邊。
方建兵和兩個工友去縣裡買修整房子的材料,還沒回。飯桌上嘮嘮叨叨的依然是王秀荷。
「峻宇,你爸爸去你那個養殖基地做賬還沒回來?」
「還沒回。舅舅他們這陣子比較忙,他說留在那兒幫忙打打下手。」
「貴伯和翠嫲還在你屋裡住著的?」
「嗯。」
「他們兩老最近忙些什麼啊?」
「市裡的電視臺要做個抗戰老兵的紀錄片,貴爺爺也想帶翠婆婆去市裡的景區轉一轉。前兩天來了人把他們接走了,估計要過些天才回來。」
「貴伯也要上電視了啊?嘖嘖,村裡這幾年真是出了些名人啊。」王秀荷一聲長嘆,「他們老兩口一輩子太苦了,孩子走得早,無依無靠的,把大福和大貴當自己孩子養的。」
王秀荷又吃了兩口飯,感嘆道:「你還真別說,大福這個狗子真的是通人性,有些孩子養著還不如養個大福。」
方嘉嘉握著筷子,下意識地朝向文楷看了一眼。
向文楷迎上妹妹的目光,忍俊不禁,「嘉嘉,你罵人不張嘴?」
「沒有啊。」方嘉嘉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哥。
「媽在那兒說大福,你看我幹什麼?」
方嘉嘉不鹹不淡地說:「我看你挺通人性的。」
向峻宇直接笑出了聲,瞄了一眼毒舌的向文楷,心想總算輪到他吃癟了。
王秀荷似乎沒有發現對話裡的笑點,納悶地說:「你哥哥是個人,當然通人性啊。」